末世第四年,春,三月十五日今天找到了一个笔记本,在别墅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皮质封面,纸张泛黄但还能用。朝慈说可以拿来记账,记我们种了多少菜,养了几只鸡。但我没记账。我写了第一行字:「今天土豆发芽了。朝慈蹲在田埂上看了一下午。」他真的很喜欢看植物生长。明明自己是个丧尸王,却对生命有种奇怪的执着。哦,他还给那只新孵出来的小鸡起了名字,叫“小太阳”。因为它是春天孵出来的,毛色很亮。很俗的名字。但朝慈喜欢。四月二日朝慈又把头发剪坏了。这次是他自己剪的,对着浴室镜子,剪刀用得歪歪扭扭。结果左边比右边短了一截,刘海也参差不齐。他气鼓鼓地来找我,说再也不自己剪头发了。我问他那怎么办。他说:“你帮我剪。”我说上次剪成妹妹头,你不是说不让我剪了吗?他红眼睛瞪我:“那也比你剪得好!”最后还是我剪的。这次没剪成妹妹头,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算了,反正他怎么样都好看。五月二十日小鸡长大了,毛色从嫩黄变成淡棕色。朝慈每天都要去鸡窝数鸡——大嗓门,小花,小太阳,还有新孵出来的三只。他说要建个更大的鸡窝。丧尸们今天开始搬木头。六月七日第一颗番茄红了。朝慈摘下来,没洗就咬了一口,汁水溅到脸上。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说:“甜。”分了我一半。确实甜。比末世前任何番茄都甜。夏,七月三日太热了。朝慈躺在树荫下的吊床里,指挥丧尸用树叶给他扇风。我坐在旁边看书。他忽然说:“严彧,你以前会想过这种日子吗?”我说不会。他说:“那现在呢?”我没回答。但心里想的是:现在觉得,这样挺好。八月十五日去溪边洗澡。朝慈喜欢泡在水里,他说凉快。他的头发又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红眼睛在水汽里显得很朦胧。我移开视线。心跳有点快。不知道为什么。九月一日秋天了。白菜长得很好,叶子又大又绿。朝慈说等霜降后会更甜。他最近在研究怎么腌酸菜。书是从别墅书房里找到的,《家庭腌制大全》。丧尸们帮他搬缸子。十月十日第一场霜。早晨起来,菜叶上白茫茫一片。朝慈穿着单衣就跑出去看,伸手摸霜,说凉。我让他回去加衣服。他说丧尸不怕冷。但最后还是加了,我给他的外套。他穿着我的外套,在菜地里转悠,袖子太长,要挽好几圈。有点可爱。冬,十一月五日下雪了。朝慈很兴奋,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堆雪人。这次的雪人比去年堆得好,至少能看出是个人形。他给雪人围了围巾,用旧床单撕的。说这样雪人就不冷了。十二月二十四日找到一盒蜡烛。朝慈说今晚点蜡烛吃饭,算过节。什么节?不知道。但他开心就好。烛光里,他的脸很柔和。我看了很久。末世第五年,春,一月一日朝慈说今天是新年,要庆祝。怎么庆祝?他指挥丧尸去摘了最新鲜的黄瓜和番茄,我烤了土豆。就这么简单的一顿饭。但他吃得很开心。我也很开心。二月十四日无意中翻到旧日历,今天被画了爱心。问朝慈这是什么日子。他说是情人节。“要送花。”他理直气壮。我让藤蔓去山里找了野花,一小束,淡紫色的。他接过花,闻了闻,说香。然后插在餐桌的玻璃瓶里。说每天都要看。三月二十日朝慈的头发又长了。这次他没让我剪,也没自己剪。他说想留长。为什么?“想试试扎起来。”他说。随他吧。四月十日小鸡们开始下蛋了。每天都能捡到两三颗,小小的,带着体温。朝慈用稻草编了个篮子,专门放鸡蛋。他说要攒着,等多了就做蛋糕。五月五日朝慈真的做了蛋糕。用鸡蛋,面粉,还有去年存的一点蜂蜜。他切了一大块给我,眼睛亮晶晶地问:“好吃吗?”我说好吃。他笑了,说下次做得更好。六月一日朝慈说今天是儿童节。虽然我们都不是儿童了,但他还是要庆祝。怎么庆祝?他给每只鸡多喂了一把玉米,给丧尸们“放假”一天,虽然它们也不知道放假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高兴地在山坡上转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晚上,我们坐在屋顶看星星。夏,七月二十日太热,朝慈中暑了。丧尸也会中暑吗?他说会,因为他是高级丧尸,有类似人类的生理反应。我让藤蔓搭了凉棚,整天陪着他。他靠在我肩上,说凉快多了。八月八日朝慈说要教丧尸游泳。我劝他别。九月三日收白菜。丧尸们排着队搬运,场面很壮观。朝慈坐在田埂上监工,手里拿着本子记账。他说今年冬天不会缺菜了。十月一日朝慈扎起了头发。用一根布条,把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绑着。有几缕碎发掉下来,垂在脸颊边。他转过头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十一月二十日第一场雪来得比去年早。朝慈还是那么兴奋,堆了更大的雪人。这次给雪人戴了帽子,我的旧帽子。说这样更可爱。十二月三十一日又一年的最后一天。朝慈说要做顿丰盛的。于是有了烤土豆,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白菜汤。很简单的菜。但他说是盛宴。烛光里,他看着我,说:“严彧,新年快乐。”我说:“新年快乐。”心里想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年,都快乐。末世第六年,春,一月十五日朝慈生病了。发烧,咳嗽,浑身无力。丧尸也会生病吗?他说会,因为他是特别的。我守了他三天三夜。藤蔓感知着他的体温,维持着适宜的温度。他昏昏沉沉时,会叫我的名字。“严彧……”“我在。”二月二日朝慈说想吃鸡蛋羹。我做了,虽然做得不好,但他全吃完了。说好吃。三月三日春天又来了。土豆发芽,番茄开花,小鸡们开始孵新蛋。朝慈坐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切,说:“严彧,我们在这里多久了?”我说两年多了。他点点头,说:“时间过得真快。”是啊,真快。四月八日朝慈说想去看海。我说好。这次我们没带太多东西,轻装出发。海还是那样,蓝得无边无际。朝慈站在沙滩上,让海浪打湿裤脚。他说:“严彧,如果世界一直这样,多好。”我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五月二十日今天翻看以前的日记。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全是朝慈。他看土豆发芽,他剪坏头发,他堆雪人,他生病,他笑……全是朝慈。六月一日朝慈问我:“你在写什么?”我说日记。他凑过来看,红眼睛眨了眨:“写的什么?”“日常。”我说。“我能看吗?”“不能。”他撇撇嘴,走了。夏,七月七日朝慈说今天是七夕。又要送花。我让藤蔓找了不同的花,这次是红色的。他接过,闻了闻,说:“严彧,你是不是很喜欢我?”我没回答。但心里想的是:是,我喜欢你。很喜欢。八月十五日朝慈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我吗?”这次我回答了。“喜欢。”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喜欢你。”他说。然后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很轻,很快。但我愣住了。九月九日朝慈现在会主动亲我了。在早晨醒来时,在吃饭时,在看日落时。轻轻的,像蝴蝶掠过。他说这是“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随他吧。十月十日收成很好。土豆堆成了小山,番茄和黄瓜吃不完,白菜够整个冬天。朝慈说我们可以开个农场,卖菜。我说卖给谁?他说丧尸。然后自己先笑了。十一月十一日下雪了。朝慈还是那么兴奋,堆雪人。这次的雪人有两个,靠在一起。他说:“这个是你,这个是我。”我看了看,不像。但他说像就像吧。十二月二十五日找到一盒巧克力,过期了,但朝慈说能吃。他掰了一块给我,说圣诞快乐。巧克力很甜,甜到心里。末世第七年,春,一月一日新年。朝慈说要有新目标。什么目标?他说:“让丧尸们学会更多技能。”比如?“比如做饭,比如织布,比如……”他说了很多,我听着。心里想的是:随你吧,你想做什么都行。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朝慈说这次不要花,要别的。要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亲了他。这次不是轻轻的,是重重的。三月三日春天又来了。循环往复,但我不觉得无聊。因为朝慈在。四月四日朝慈说想养兔子。我说好。他开始规划兔子窝怎么搭。我听着,偶尔点头。这样就好。五月五日今天写日记时,朝慈又凑过来。“还在写日常?”他问。“嗯。”“写了多少了?”“很多。”“我能看看吗?”“不能。”他哼了一声,走了。但我知道,他其实不生气。六月六日朝慈的头发很长了,扎起来像马尾。他说想剪短。我说我帮你。他说不要,你剪得不好。最后还是我剪的。剪短了,但没剪坏。他说:“有进步。”夏,七月七日七夕。朝慈说每年都要过。我说好。他问:“你会一直陪我过吗?”我说会。他说:“说定了。”“说定了。”八月八日很热。朝慈躺在吊床里,我给他扇风。九月九日收白菜。朝慈指挥丧尸,我记账。他说今年冬天可以腌更多酸菜。我说好。十月十日朝慈说想种花。不是菜,是花。为什么?“因为好看。”他说。好,种。十一月十一日下雪了。朝慈还是那么兴奋。他说每年下雪都要堆雪人,堆到堆不动为止。我说好。十二月三十一日又一年最后一天。朝慈做了蛋糕,比上次好。烛光里,他说:“严彧,新年快乐。”我说:“新年快乐。”然后亲了他。很久。末世第八年,春,一月一日新年。朝慈说今年的目标是养蜜蜂。为什么?“因为想吃蜂蜜。”他说。好,养。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朝慈说不要花,不要吻。要什么?“要你幸福。”他说。我说有你在,我就幸福。三月三日春天。土豆发芽,番茄开花,小鸡孵蛋。循环往复。但我不觉得无聊。因为朝慈在。今天日记写了很多本了。从第一本到现在,全是朝慈。他的笑,他的生气,他的懒散,他的认真。全是朝慈。我以前想毁灭世界。现在不想了。现在我想和朝慈一起,做这些无聊的、琐碎的、温暖的事。想一直这样。直到永远。或者,直到这个世界真的毁灭。但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写日记。记录每一天。记录朝慈。记录这个荒唐的、美好的、有他在的世界。后记朝慈今天偷看了我的日记。他说:“原来你写了这么多。”我说嗯。他说:“为什么不给我看?”“因为不好意思。”他笑了,眼睛又弯成月牙。“严彧,”他说,“我爱你。”我知道。我爱他。这个在末世里建乐园的丧尸王。这个让一切都变得有趣的,我的爱人。——严彧的日记,终——(完):()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