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后的第三天。太阳在马厩里安静地嚼着早餐,朝慈靠在门框上看着它。晨光从东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黑色皮毛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边。“今天休息。”朝慈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哪儿都不去,就晒太阳。”太阳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好。朝慈走过去,手顺着马颈的线条往下抚,感受着皮毛下肌肉的质感,比比赛前松弛了些,但依旧坚实有力。“洗澡。”朝慈拍拍马背。他把太阳牵到露天洗马区,水是井水,太阳晒过的,不凉;刷子是老式的猪鬃刷,用得久了,刷毛都磨圆了;地上铺着粗糙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朝慈调好水温,拿起软管,水流冲在马背上时,太阳舒服地抖了抖身体,水珠四溅,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别动。”朝慈的声音很轻,手上动作却没停。从鬃毛开始,温水冲湿,抹上特制的马用洗发液,清凉,能舒缓肌肉。泡沫在黑色皮毛上堆成白色的小山,又被水流冲走,露出底下光滑如绸的底色。冲水,再抹护毛素,再冲。然后是身体,朝慈的手掌贴着马背,顺着肌肉的纹理打圈按摩。太阳闭着眼睛,头微微低下,耳朵放松地向两侧垂着,那是马匹极度舒适时的姿态。“这里疼吗?”朝慈按到肩胛处,那里是比赛时受力最大的地方之一。太阳动了动,把那个位置更凑近他的手。那就是疼了。朝慈放轻力道,用指腹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按,他能感觉到皮下的肌肉有些发硬,是过度使用后的正常反应。他按了很久,直到那块肌肉重新变得柔软。然后是后腿。大腿,小腿,飞节。每按到一个地方,朝慈都会问:“这里呢?”太阳用耳朵回答,舒服时就垂着,疼时就轻轻抖动。洗完后,朝慈用大块的棉布毛巾给太阳擦身。阳光正好,照在湿漉漉的马背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带着薄荷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味。“好了。”朝慈退后一步,打量着太阳。黑马站在晨光里,皮毛还没完全干,湿湿地贴在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它甩了甩头,水珠飞扬起来,在空气里划出细碎的虹光。朝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方糖。太阳低头吃糖,嘴唇碰到他手心时,温暖而粗糙。擦干后是梳毛。朝慈搬了把椅子坐在太阳旁边,开始梳理那身黑色的皮毛,先用宽齿梳把打结的地方梳开,再用软毛刷一遍遍刷,直到皮毛光滑如缎。梳鬃毛时最费时间。太阳的鬃毛又黑又密,垂下来几乎遮住半张脸,朝慈用手指慢慢梳理,一点一点把每一绺都理顺。这个过程中太阳很安静,只是偶尔会侧过头,用鼻子碰碰朝慈的手腕,像是在催促:快点,我痒。“急什么。”朝慈拍拍它的脸,“快了。”全部打理完,阳光暖了,但不烈。朝慈把太阳牵到草场中央,那里有棵老橡树,树荫铺开一片圆形的阴凉地,他松开缰绳,让马自由活动。太阳先是慢慢走了几步,低头啃了几口草,然后突然躺了下来,四腿伸直,整个身体舒展开,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像个孩子。太阳滚了几圈,背上沾了草屑和泥土,但它毫不在意,站起来甩甩身体,然后又躺下,这次是仰躺,四蹄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朝慈走过去,蹲在它旁边。太阳睁开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小小的,倒着的。“舒服吗?”朝慈问。太阳打了个响鼻,然后翻过身,站起来,凑近朝慈,用鼻子蹭他的脸颊。朝慈抬手抱住它的脖颈。中午,朝慈在树荫下铺了块毯子,简单的午餐:三明治,水果,一瓶水。太阳就在旁边吃草,偶尔走过来看看他吃什么,用鼻子碰碰他的手臂。“你不能吃这个。”朝慈把苹果核递给它,“这个可以。”太阳叼走苹果核,嚼得咔嚓作响。吃完饭,朝慈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眼皮是温暖的红色,风拂过脸颊是轻柔的痒。他听见太阳在附近走动的声音,蹄子踏过草地,轻微的沙沙声;咀嚼草叶时,细碎的咔嚓声;还有偶尔的、满足的响鼻声。这些声音织成一张网,柔软地包裹着他。他睡着了。醒来时,太阳正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他,它的影子落在朝慈脸上,遮住了阳光。太阳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额头。朝慈坐起来,看了眼手机,他居然睡了快两个小时。太阳看他醒了,转身走向马厩的方向,走几步又回头看他,像是在说:该回去了。朝慈收拾东西,跟了上去。下午的训练取消了,但朝慈给太阳准备了一个惊喜。他在训练场边架起了音箱,连上钢琴曲的播放列表,德彪西的《月光》,莫扎特的钢琴奏鸣曲,还有几首简单的民谣改编。,!太阳听到音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朝慈说,“想动就动,不想动就听。”太阳想了想,走开了。它在场地上慢慢地走。朝慈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即使是这样缓慢的、随意的步伐,太阳的移动里依然有种内在的节奏。它的四蹄落地的顺序,身体重心的转移,甚至头颈摆动的幅度,都暗合着某种韵律。天生的舞者。朝慈闭上眼睛,只听音乐,只听蹄声。傍晚,朝慈给太阳喂了晚餐,比平时多加了一点蜂蜜和胡萝卜,算是奖励,也是补充。太阳吃得很专心,但朝慈注意到,它吃几口就会抬头看看他,确认他还在。“我不走。”朝慈说,“今天哪儿都不去。”太阳这才安心地继续吃。饭后,朝慈带着太阳在草场上散步。他们走到马场最高的小坡上,站在那里看日落。“好看吗?”朝慈轻声问。太阳打了个响鼻。朝慈靠在马身上,太阳稳稳地站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夕阳完全沉下去的那一刻,天边像燃起了火,烧成一片炽烈的金红,然后那火慢慢熄灭,变成深蓝,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第一颗星很亮,在正东方的天空上。“许个愿?”朝慈说,然后自己先笑了,跟一匹马说什么许愿。但太阳动了动,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像是在催促:快许。朝慈闭上眼睛。愿望很简单。希望太阳健康,快乐,能一直这样奔跑,这样跳舞,这样在阳光下发呆打滚。:()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