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落地窗,在米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朝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但那双眼睛过于幽深。两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朝慈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朝慈。”没有“你是谁”,没有“你怎么进来的”,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警惕,就好像一个穿着黑衬衫的陌生男人大清早出现在自家客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严彧准备好的说辞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质问、报警、惊慌失措地逃跑。他连如何安抚、如何解释、甚至如何用一点暗示让对方慢慢接受自己存在的说辞都想好了。唯独没想过这种反应。“我……”严彧顿了顿,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我是严彧。这间房子的前主人。”他观察着朝慈的表情,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很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如果不是严彧看得太过专注,几乎要错过这个细微的表情。“前主人?”朝慈重复了一遍。“嗯。”严彧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刚回来。中介说房子租出去了,但我有些私人物品还留在这里,所以……”他停下来,等着朝慈的反应。按照常理,这时候租客至少应该问一句“你怎么进来的”或者“为什么没提前通知”。但朝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像是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严彧忽然有些紧张。这种紧张很陌生,他已经七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了。生前也好,死后也罢,他向来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可现在,面对着这个过分平静的年轻人,他竟有些不知所措。“我敲门了。”严彧补充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没应,我以为没人,就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这个解释漏洞百出,如果真是前主人回来取东西,大可以提前联系中介或租客。备用钥匙也该在中介那里,而不是自己随身带着。但朝慈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这样啊。”然后他转身朝厨房走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道:“吃早饭了吗?”严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那一起吃吧。”朝慈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和牛奶,“我打算煎蛋,你要几个?”严彧沉默了几秒。他的大脑还在处理眼前这荒谬又美好的场景。“一个。”他听见自己说。“好。”朝慈从橱柜里拿出平底锅,拧开灶火。油在锅里发出滋滋的轻响,朝慈打蛋的动作很稳,蛋黄完整地滑进锅里,蛋白迅速凝固成白色的边缘。阳光从厨房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严彧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的视线贪婪地扫过朝慈的每一个细节,微微蹙起眉头的专注神情,握着锅柄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睡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太近了。近到严彧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那味道让严彧的灵魂发出满足的喟叹。“要吐司吗?”朝慈忽然问。严彧回过神:“要。”“在冰箱旁边的袋子里,你自己拿。”朝慈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蛋,头也不回地说。严彧愣了愣,然后才意识到对方是让他自己去拿面包。这种理所当然的、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的语气,让他的胸腔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他走到冰箱旁,找到那个装着吐司的纸袋。“刀在抽屉里。”朝慈又说。严彧拉开抽屉,取出餐刀,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握刀的姿势也不太自然,好在朝慈背对着他,没有看见。两片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按下开关,加热管亮起橙红色的光,很快,麦粉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朝慈关掉火,把煎蛋盛进两个盘子,蛋黄煎得刚好,半凝固的,戳破会流出金黄色的汁液。他又热了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严彧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朝慈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的出现表现出任何意外或不适。就好像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一样。这个念头让严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否定这个想法:不可能,朝慈看不见魂体,他昨天一整天的反应都证明了这一点。“好了。”朝慈端着两个盘子走向客厅,“过来吃吧。”严彧端着烤好的吐司跟上去。两人在茶几两侧坐下,朝慈盘腿坐在地毯上,严彧则坐在沙发上。“谢谢。”严彧说。朝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开始吃早餐。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严彧吃得很慢。他其实不需要进食,这具身体是怨气凝成的假象,食物吃进去也不会消化,但他不想浪费这个机会,不想浪费朝慈做的这份早餐。所以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灵魂里。煎蛋很嫩,吐司焦香,牛奶温热,都是最简单的味道,却让他觉得,这七年来吃过的所有东西,如果能称之为“吃”的话,都比不上这一餐。“你……”朝慈忽然开口。严彧立刻抬头。“在国外做什么?”朝慈问。严彧顿了顿,他生前是做投资的,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他其实并不清楚。“金融。”他选了个相对安全的答案,“做一些投资相关的工作。”“哦。”朝慈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那这次回来待多久?”这个问题让严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该说几天?一周?还是……“看情况。”他听见自己说,“可能会待一阵子。”“那你要住这里?”朝慈又问,这次抬起头看向他。严彧对上了那双眼睛。“如果不方便的话……”“方便。”朝慈打断他,“次卧是空的,你可以用。”“谢谢。”“不客气。”朝慈收回视线,继续吃他的煎蛋,“反正房子够大。”这句话说完,客厅又陷入了沉默。严彧看着朝慈的侧脸,看着他小口小口喝牛奶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放下杯子时唇角沾上的一点奶渍。他想伸手帮他擦掉。这个念头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严彧差点真的抬起了手,好在最后一刻他克制住了,只是默默地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朝慈看了纸巾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来擦了擦嘴。“谢谢。”他说。“不客气。”严彧听见自己回答。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正照在朝慈的头发上,把那片发梢染成温暖的金棕色。严彧看着那缕光,忽然觉得,如果死亡是为了换来这一刻,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我待会儿要工作。”朝慈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放下盘子,“书房我要用,你可以用客厅。”“好。”严彧点头。“冰箱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吃。”朝慈又说,“我一般中午叫外卖。”“我……”严彧顿了顿,“我可以做午饭。”朝慈看向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意外”的情绪。“你会做饭?”“会一点。”严彧说。其实他不会,生前有保姆,死后更不需要。但做顿饭而已,能有多难?网上应该有教程。朝慈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中午交给你。”他说完就起身收拾餐具,端着盘子走向厨房。严彧想帮忙,但朝慈摆了摆手:“你坐着吧,我很快就弄完。”于是严彧又坐了回去。他看着朝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看着水流冲刷盘子的水花,看着他用干净的布擦干餐具,动作娴熟而从容。这一幕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严彧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真的就是这样生活的。朝慈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我去工作了。”他说,“你自便。”“好。”严彧点头。朝慈走进书房,关上了门。严彧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忽然觉得,这间沉寂了七年的房子,终于又活过来了。严彧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阳光的味道,有食物的味道,还有朝慈的味道。他想,他可以在这里坐一整天。不,不止一整天。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样坐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摆烂后,老攻他自我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