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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平安（第2页）

直到安臾给我梳头发。他站在我身后，手指穿过我的头发，梳齿轻轻刮过头皮的时候我忽然听见玉的声音，软软的，细细碎碎的，像一百多年前许寻坐在院子里梳头的声音。

我回头看他。他手里拿着那把梳子。白玉的梳背，银丝的缠花，花心里一道弯弯的月亮。断齿的地方那两朵银花还在，被他擦得亮亮的。

我说这梳子是你的？他说家里传下来的。

我说这梳子可漂亮了。他说嗯。

我转回去没再说话。安臾还在给我梳头发，一下一下的，梳齿穿过白头发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许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梳头发的声音。小寻走了那么久我都没有哭。那天安臾站在我身后给我梳头的时候，我差点没有忍住。

但我忍住了。小寻走了以后我就学会了忍住。岁岁跟着她一起走了，我是许随。许随不会哭。

只是那把梳子还在。

安家的人一代一代把它传下来了，装在一只旧锦盒里放在抽屉最里面。他们不知道那是谁的，只当是祖上的东西收着。收了一百多年，传到安臾手里。

安臾也不知道。他以为只是一把旧梳子。

但他拿起来给我梳头的时候，手指穿过去的时候，梳齿轻轻刮过发根的时候，小寻刻的那四个字就在我头发里走了一遍。

岁岁平安。

小寻儿，这么多年了，我还平安呢。你在那边怎么样。

我只是想姐姐了。

小寻儿就是我姐姐。

我没叫过她姐姐，她没听见。但我现在写了，她会不会听见呢。算了吧她老早就不在了。

但梳子在。

岁岁平安。

——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其实姐姐早就知道我请了愿。她也早就为她的后代取好了名字。

也是她为我请的愿

“安承”承接承接安家宿命

“安平”平安岁岁平安

“安顺”顺遂岁岁顺遂

……

“安臾”保岁岁安臾无恙

“安臾要平安无恙，安臾还要保岁岁无恙。‘臾’是片刻，祖母没法保证你们永远无恙，那么就希望你们片刻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