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大暑,连阴天。
“下学期见,小段同学。”
“下学期见,小常同学。”
——来自段铭的日记
四月二十日,距离放假还有三天。段铭和常清的关系已经回到最初,那段最熟悉的时候。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再一次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他们已经站在了人生的新方向。
N市的夏天,不急不躁,微风徐徐,阳光明媚,蝉鸣悠扬。但偏偏越是这个时候,流感越是猖獗肆意。班级里,咳嗽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请假的人,比比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戴起口罩,防患于未然,并且积极开窗通风。
段铭的身体一向爽朗,身子骨硬朗,所以他到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没有得流感的人。反观常清,已经隐隐有些不妙了。
数学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放下课本和教案,捂着鼻子扇了扇风,冲着窗户边的学生说道:“把窗户都开一下,班级里这么多流感同学,勤通风。”说完翻开了课本,等着把窗户打开了,她才开始讲课。
她动作熟练的打开了PPT,讲起了知识点内容。
一节课上,段铭对于这节课的知识点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但是看常清那个状况,晕晕沉沉的,时不时用手抵着头,嘴唇干涩发白。段铭内心焦急不已,却也只能等下课之后再去询问。
距离下课还有七分钟,数学老师看着已经讲解完了的内容,又看了一眼台下病恹恹的学生,软下心,开口说道:“咱班上流感比较严重,但是能坚持的都坚持一下。还有三天咱们就放暑假了,这个进度我们是必须要赶上的。”顿了顿,她又说:“这样吧,我办公室有药,有没有同学去拿一下。”
段铭第一个举手,眼神急切的看向老师。
数学老师注意到了段铭,冲他招了招手,示意可以。
段铭得到指令,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步伐矫健的离开,这会还在上课,他的动静也不能太大,会影响别的学生。他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加快速度,万幸办公室离得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他快速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东西,药品就在文件夹的旁边摆着。他还是看了一眼确认这是药品,才紧紧捏在手心里,学着刚才的样子,回到教室。
“报告。”段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药瓶。
数学老师点点头,说:“快进来,把这些药分给生病的同学,没生病的同学也吃,预防一下。先给最严重的同学。”数学老师不放心的叮嘱,手心里捏出一把汗。
段铭应下,一一发放给了每个同学。
课下,铃声一响,同学们拿起杯子三三两两的来接水。数学老师又嘱咐了几句才走。
段铭坐到常清旁边,小心的观察常清的脸色,此刻,常清的脸上有些燥热,发红,嘴唇干涩的更加厉害,脸上毫无血色。整个人萎靡不振,似乎随时都要昏过去一样。
段铭一颗心慌得厉害,手忙脚乱的用手探向常清的额头测温。还好没有发烧,应当是教室温度太高,窗户也打开了,吹进来好多热风。
“常清,吃点药。”段铭将药片递到常清面前,又迅速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过来。
常清苦着一张脸,看了一眼药,眉头一皱道:“看起来好苦。”
段铭柔着声音安慰道:“不苦的,如果真的觉得太苦,吃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吃颗糖就会变甜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常清目光有些诧异,一瞬不瞬的盯着段铭,问道:“你还记得?”语气里有些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
段铭点点头,语气透露着开心,回答道:“当然了,好了,快吃药。”
常清,你说的我都会记得。
“那好吧。”
眼见着常清喝下了药,眉头紧锁,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一个荔枝味的糖果。
常清喝完药,放下杯子,看见了已经拿出来的糖果,面上一喜,拿起来,在用手夹住糖果,举过眼睛,透过糖果,常清看见了一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瞳孔。那眼睛没有冰冷疏离,只有纯粹和干净。还有,望向她时那淡淡的温柔与关心。
段铭呼吸一滞,下意识绷直了身体,两只手紧紧撰着衣角不自觉收紧。他很想把头埋下去,不敢直视常清的眼眸,他怕自己陷进去,就再也挣扎不出来了。
但偏偏,自己的眼睛又像着了魔一样,不自觉又瞟向常清,触及到她的视线,在狠狠一颤,迅速低下头。
他紧张了好一阵,压下了心头的情绪波动,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药喝了你先休息一下。要是还不舒服,我下课陪你去医务室看看。”说完他不敢再看她一眼,匆匆忙忙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把头一直转向窗外看风景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常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侧着脑袋,掩唇轻笑。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她仿佛确定了什么。
这会儿药劲上来了,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埋着头,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课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剩余时间不长,但她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场梦,仿佛有一生那么长,五分钟就经历了一辈子的光阴。她好想从这种状态下脱离出来,可无论如何,只能眼睁睁地越陷越深。
她梦见,好像是一所医院吧。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背影,好像……可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那是谁啊?明明背影那么熟悉,就是记不得了。梦的最后,她看见那个医生倒在了血泊里,呼喊不醒,他是硬生生被疼死的。
那七刀,很痛很痛吧。
等常清醒过来时,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双手也止不住的发抖,她环顾了四周,是在医务室里。她废了很大的劲才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象,黑暗快速褪去,光影投射进来,四周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