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不解的是张警官为什么认为裴宇去了,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见简思浔不答,张警官又问:“如果孙正义的行为给你带来了巨大影响,你是否需要鉴定自己的心理伤害?”
张警官的措辞婉转,简思浔听出来了:“谢谢您,我想问问这一点在量刑上有重大影响吗?”
闻言,张警官似乎变得警觉了些:“如果你确实受到了影响,法官会把这一点放进量刑的衡量因素中,影响力不小,但也不会特别巨大。”
简思浔苦笑:“张警官,不要这么敏感。我不见孙正义是因为看到他我的心情就会很坏,以您对我的过往感兴趣的程度,我想您是知道我已经丢掉了好工作这件事的。我当时都没有立刻提起心理伤害鉴定,又何必在这个时候装出心理问题去影响法官的判断。”
张警官那边默了默,说:“如果我的言辞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可我必须这么做。”
简思浔抿了抿嘴道:“可以理解。”
她在心里补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但不接受。
张警官听懂了,他说:“数据师的工作丢了挺可惜的,我支持你提起民事赔偿。”
简思浔垂下头轻轻地说:“这旷日持久的官司,就算我赢了,我能得到多少赔偿?最重要的是,这只怕是会影响我未来求职的。除非,我愿意一直做现在这样的工作。”
张警官那边的语速稍稍快了点:“我看过卷宗,我不认为会是这么糟的结果。但你对这件事似乎一直抱着悲观的情绪。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简思浔笑出了声:“呵呵呵,张警官,如果你确实很想了解我的过去,你可以去查。但请不要再来套我的话。”
“你不觉得你有点过于敏感了吗?你似乎很抗拒任何可能触碰到你过往的事发生。”张警官的话听上去很真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敏感的不是我,是你才对。不知道是你辖区的犯罪率太低让你有这份闲心,还是我长得就像个罪犯,总之你对我的过往有点过分感兴趣了。对此,我表示有被冒犯到。但你是警察,你有权利去怀疑,去查证。所以,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我也有权利拒绝被冒犯。除非你能证明我有罪。”
这番话,简思浔说得沉稳,但不留余地。
张警官没有生气,他说:“我理解你的心情。”
简思浔冷笑:“但不接受,是吧。无所谓,这个世界本来就一直不公。大家各自安好吧。以后,除非有我必须到场和配合的事,否则我都一律拒绝任何形式的见面和交谈。我得工作了,再见,张警官。”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嘟嘟声,张警官收起电话,沉思。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一直给人以生活在有着许多不公待遇的环境中的印象,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要么浑身是刺,戾气很重,容易产生暴力行为。
要么就是那种沉默到底的懦弱性子。
简思浔身上偏偏两种都有。
据小李目前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学校师生给出的评价多是后者。只有极个别学生曾经评价她是个有着暴力倾向的人。
而她家的邻居对她的评价多是可怜,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接触等等。
这些资料内容似乎都在印证简思浔确实是个多年遭受不公待遇的可怜孩子。
但江边那次交谈中老成圆滑的她、那两起充满疑问的伤害案中身为嫌疑人但却完美摆脱嫌疑的她、以及她来到S城后的一些表现,总让张警官对于简思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不敢轻易下结论。
比如她的经济明明是拮据的,小李说过,她的妈妈靠着政府每月给予的低保金和娘家的贴补过日子。她的大学学费都是靠自己挣的,可她却放弃伤害赔偿。这说不通。
张警官再次拨通了裴宇的电话:“简思浔和你的关系如何?”
裴宇问:“什么意思?”
张警官:“她拒绝孙正义的见面请求,我说了你会去,她也没改变主意。同时,她也拒绝了提起民事赔偿。按说这不归我管,对我也没有影响。但我知道她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所以,我想让你了解一下,她为什么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选择。”
裴宇很快就答:“我想,我能猜到原因。”
“什么原因?”
“很简单,她不相信能得到公平对待。更害怕这件事被各种媒体放上热搜,哪怕只是本地的热搜,都足以让她在S城寸步难行。”
张警官有点纳闷:“你的口吻十分笃定,笃定到,你俩像是交往多年的情侣的程度。”
裴宇一噎,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笃定,但他就是笃定。至于情侣关系,他在接到张警官的第一通电话之后,就已经在一番思想斗争后承认了自己的期望。
是的,他期望自己和简思浔能成为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