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尽之后,修身后,留下了一群黑衣人。
他们一直隐在混乱的人潮里,此刻御林军环绕之下,反而显出了身形。一百人,不多不少,列成一个极整齐的方阵,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未动过。
二王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畏惧,反而透出一种终于猜中谜底的得意:“早就查明,你带了个百人小队。三弟,我布局那么久,怎么可能不提防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剑尖在木板上轻轻一划,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修没有回答。
利抬起了手。
一百名黑袍人同时掀开斗篷。厚重的黑袍落在地上,如夜鸟折翅。
斗篷之下,是银霜城工坊秘密打造的制式轻甲。甲片贴合身躯,冷光凛冽,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夜色中望去,像是一百尊用银霜城寒铁铸成的雕塑。
而更骇人的,是他们手中端着的武器。
每人一杆,铁黑色的管身,上面缠绕着细密的金色花纹,像蜷伏的蛇。尾端嵌着一枚魔晶,幽蓝的光在晶体内缓缓流转,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半明半暗。
那是苏发明的“魔晶枪”。
没有号令,没有言语。
一百人,整齐划一,举枪。
那动作无声而冷厉,像一片夜色突然翻涌而起。枪身抬起时,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利一挥手。
一轮齐射。
蓝色的魔晶能量弹划破夜空,尾迹如流星,却更直、更快、更冷。那颜色映在无数人仰起的瞳孔里,像深海里猝然爆开的寒光。
精准地,射向二王子阵前最前排的重甲步兵。
那些身披铠甲的步兵,是二王子麾下最精锐的屏障。他们的面甲遮住脸,只露出眼睛,如一座座移动的铁堡。就在几息之前,他们还是这广场上最令人窒息的武力,连石板都在颤抖。
可此刻,蓝色的光弹打在他们身上,像烧红的铁条捅进了雪里。
铠甲没有发出碰撞声,也没有碎裂的脆响,而是被瞬间贯穿、熔穿、撕裂。第一排步兵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贴着地面扫过,成片地栽倒下去。
有的步兵胸口多了一个焦黑的洞,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有的整条手臂不见了踪影,有人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人体坠地的闷响、铠甲撞击石板的铿锵,混杂成一片。
快得惨叫来不及出口,快得死亡先于疼痛降临,快得整个广场上的人只看见蓝光一闪,那铁壁一般的重甲步兵就已经塌了一角。
二王子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那笑容像被冻住的冰,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中却已经空了。
修站在利身侧,声音清冷,像冰河下流动的水,“一百人?对付你足够了。”
二王子后退了两步。面色惨白,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但眼中那一点疯狂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抬手。
身后侍卫早有准备,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利的鸣声撕开夜空,在千盏灯笼之上炸开,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箭声未落,广场东侧,十道紫色的身影同时骑马而来。
十名身穿紫色祭袍的神殿法师现出身形。他们早已埋伏多时,像十只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此刻骤然亮出了毒牙。紫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枚高级魔晶。
魔晶的光从他们指缝间泄露出来,十点光芒明灭不定,像十颗从神像眼眶里抠出来的眼睛。
“你以为只有你有准备?!”
二王子嘶声喊道,声音裂开了,像剑砍在铁上:“神殿高阶法师团!三弟,你的死期到了!”
他说“死”字时,整张脸都扭曲了,火光与魔晶的光交错落在他脸上,像画出了一张狰狞的面具。
夜风从广场中央卷过,带来血腥和某种类似焚烧过的甜腻气息。那千盏灯笼仍在头顶摇晃,光影如潮水般起伏,照着满地倒伏的尸体,照着那些依然站立的铁甲,照着十名紫袍法师指尖越来越亮的光。
也照着修。
修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看那十道紫影。他站在一百名银甲枪手之前,身影被蓝色的魔晶光芒勾勒出一个冷清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