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索尔贝港。
浓雾像一床厚被子,严严实实盖住了整片港湾。能见度低得连十步之外的人都看不清。风从海面吹来,裹着咸腥的水汽,把望楼上的灯笼吹得忽明忽暗。
大营在港口最核心的位置,高墙厚门,里面灯火通明。灯火底下的人早被三年安逸喂肥了胆子,没有人觉得这口肥肉会有人敢来动。他们喝酒、赌钱、议论新来的伙夫做的鱼汤太咸,没有人抬头看一看,雾里是不是站着人。
雷利就站在那雾里。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回头看了一眼密林的方向——那里,露西应该已经就位了。她总是能在该在的地方。认识她以来,他没见过她算错一步,也没见过她真的把自己交到任何人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掠向港口大营的高墙。
外围的街巷里,几处事先安排好的小骚乱正在发酵。两处民房“失火“,一处酒馆“闹贼“,三拨巡逻兵被引开,正门方向的守备被抽空了大半。
雷利贴着墙根疾行,避开两处暗哨,翻过高墙,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
门口两个值守的卫兵还在低头闲聊,他掌刀精准切在两人的后颈,两声闷响,两人软倒在地。他伸手扶住他们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平在墙根,用麻绳捆了,堵上嘴。
能少留痕迹,就少留痕迹,这是他跟露西学的。
库房在大营最深处。十二只木箱整齐堆在中央,封条鲜红,印着供奉圣地的字样。箱体沉重,压得地面微微下沉。雷利撬开一角,金条在火光里露出一线——沉甸甸的,黄澄澄的,是从这片土地上无数条人命里榨出来的油水。旁边的货架上,还堆着权贵私吞的救济粮、药材和贡品。去年海啸,世界政府拨下来的赈灾粮,一袋都没发到灾民手里,全在这里积着灰。
雷利快速扫视整个库房,确认没有暗哨,随即摸出怀里的铜哨,朝着密林方向吹了一声极短的哨音,三长两短,约定好的信号,露西通过风声很快就能同步进展。
密林深处,露西静静站在树影里。听到哨音,她唇角微弯,掌心泛起极淡的绿光。此前借密道悄悄预埋进大营各处的藤蔓种子被力量唤醒。细小的藤蔓从土里钻出来,顺着墙体和岗哨快速攀爬,无声无息地缠住营里仅剩的火枪和预警铃铛,堵死了所有反击和报警的可能。
“成了。”她低低说了一句。雷利总是能成事,而且他不拘一格,偶尔还会用钓鱼执法的方式深入敌营,完成她想要的结果。这一点,露西从波音列岛就见识过了。她那时候就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少年,像一把好刀——锋利,趁手,而且“听话”。
通过风传递给海火的骨干消息“搬。”众人从密道里鱼贯而入,无声无息地摸向大营。一箱箱黄金被有序搬运到隐秘的密道出口,避开了所有留守士兵。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哑剧,只有木箱落地的闷响,一下一下,落在人心上。
一箱箱黄金被有序搬运到隐秘的密道出口,避开了所有留守士兵。整个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没有一声惊呼,没有一次意外,像一把烧红的刀划过黄油,无声无息,干干净净。
最后一箱黄金搬完,雷利把所有痕迹全部清理干净——脚印、车辙、撬过的锁扣,一样样抹平。
撤离前,他脚步一转,没有走密道,而是径直穿过浓重雾霭,走向密林深处那片芦苇荡。
远远看见那道纤细身影,他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她小臂。
露西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催动藤蔓,看清来人,才松了半口气。
“事情办完了?”她低声问,试着轻轻抽回手臂。
“办完了。”雷利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压低声音,气息扑在她耳边,“我让你待在更靠后的位置,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里视野确实好,但雾散了,这里就是最显眼的位置。”
露西微微侧头,避开他的呼吸,另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想掰开他的手指,雷利反而微微用力,把她拽得更近,“露,你答应过的。事成之后,听我的,先撤。”
露西抬眼,碧色眼眸在浓雾里亮得很。“我要亲眼看着东西进矿洞,确认没有尾巴跟上。等那边传回信号,我自然会走。”
“你总是这样。”雷利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一点点就越过约定好的安全线。”
她猛地反手扣住他的小臂,稍稍发力,借着拉扯的力道侧身一转,反过来将他抵在粗壮树干上。树皮粗糙,硌在雷利后背。
“雷先生,别拿安全的名头捆住我。”她微微俯身,鼻尖几乎擦过他下颌,“我有自保的本事,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圈起来保护的物件。”
雷利扣住她后腰,微微一收,直接将她拉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可你是人,活生生长着腿的人,不是能被圈起来的,露”他低笑一声,轻轻吻向她的脸颊。
露西的指尖抵在他喉间阻拦他继续靠近,戏谑道:“那可不一定是人,我可以是燃烧的木头”
“啊,那露可不像木头,倒是像传说中的妖精,专吸人精气的那种。”
露西轻笑一声,指尖顺着他喉结缓缓下滑。
“哈哈哈哈也许是别称,是精灵噢,精灵。”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零星士兵的呼喊声,有人正在清点人数,朝着密林方向搜寻。
声响一入耳,两人同时顿住。雷利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树干与自己之间,把她整个人藏进自己的阴影里。露西配合地撑在他胸膛上。
“别出声。”雷利气息急促,贴着她耳畔低语。
私兵的交谈声在雾里飘来。她感觉到他胸膛里的心跳,擂得又急又稳,像一面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甲片摩擦的轻响。雷利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如果被发现,他会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