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教堂的钟声敲响第十下时,林疏月和陆野走进了那家古老的瑞士银行。
银行位于一栋十八世纪的巴洛克建筑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有种旧纸钞和木头混合的气味。红隼留在外面的车里,透过车窗观察着街道。
“陆先生,林小姐。”一位白发苍苍的经理迎上来,他穿着三件套西装,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周韵女士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他们被领进一部需要双重验证的电梯,下降到地下三层。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扇都标着编号。
1247号保险箱。
经理输入密码,插入两把钥匙——他自己保管一把,周韵留下的那把是第二把——转动。厚重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大约一立方米的保险箱。
“我在外面等。”经理微微鞠躬,退了出去。
陆野先伸手,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盒子没有锁,他轻轻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陆野翻开第一页,日期是1983年9月15日——周韵大一那年。
【今天在医大听讲座,讲心脏外科的新技术。主讲人是林天南医生,才二十八岁,已经是副主刀了。他讲得真好,深入浅出,连我这个外行都能听懂。散场后我鼓起勇气去问问题,他耐心解答,还给了我他的联系方式,说如果以后想学医,可以找他请教。】
林疏月和陆野对视一眼,继续往下翻。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了周韵和林天南最初的几次见面:图书馆偶遇,咖啡厅讨论医学问题,甚至有一次林天南带她参观手术室。
【1984年1月20日:天南今天告诉我,他要结婚了。家里介绍的,女方也是医生,姓陈。我说恭喜,然后跑到洗手间哭了很久。我知道我没资格难过,我们什么都不是,连手都没牵过。但心好痛。】
【1984年2月14日:发现自己怀孕了。两个月。算时间,是去年圣诞节那晚……我们在医院值班室聊到很晚,后来停电了,点着蜡烛继续聊……我喝了点酒,他也喝了……事情就那么发生了。只有一次。就一次。】
陆野的手指停在那一页。林疏月屏住呼吸。
所以陆野是那个圣诞夜的产物。一次意外,或者说,一次情难自禁。
【1984年3月5日:告诉天南怀孕的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会负责。我说不用,我已经决定嫁给秦仲海了。家里安排的,他很有钱,能给我和孩子好的生活。天南很痛苦,但没说什么。他问孩子叫什么名字,我说还没想好。】
【1984年4月12日:和秦仲海领证了。很简单,就签个字。他看起来很满意,因为我父亲的公司得到了他的投资。没人问我愿不愿意,也没人问孩子是谁的。】
日记跳过了整个孕期,再记录时已经是陆野出生后。
【1984年11月8日:孩子出生了,男孩,六斤八两。天南偷偷来看过,给孩子取了好几个名字,我选了“野”。希望他像原野一样,自由,广阔,不受束缚。】
【1985年到1998年:这些年没什么好记的。相夫教子,做个合格的陆太太。天南偶尔会寄明信片,都是很普通的内容,但我都留着。秦仲海生意越做越大,对我也越来越控制。他可能怀疑什么,但没证据。】
【1999年:野儿十五岁了,长得越来越像天南。秦仲海开始带他去公司,想培养他当接班人。我害怕,但不敢说。】
【2005年:成立了韵海资本,用秦仲海给的钱。我想有自己的事业,也想……能帮到天南。他公司遇到困难,我通过韵海投资了他,他没认出是我。】
日记里穿插着一些照片:陆野幼儿园毕业,小学毕业,中学毕业。每张照片背面都有周韵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和当时的心情。
林疏月翻到最后一本日记,日期从2018年开始。
【2018年9月28日:秦仲海发现了那些信。二十多年前天南写给我的信,我以为早就销毁了,原来他一直留着。他用这个威胁我,要我去找天南,让他交出林氏科技的核心技术。】
【2018年10月4日:见了天南。在那栋老楼里。他看起来很疲惫,但见到我还是笑了。我说了秦仲海的要求,他说会考虑。让我先走。我走了,在楼下等。然后……】
日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陆野合上日记,沉默了很久。
“所以父亲是被逼死的。”林疏月轻声说,“秦仲海用那些信威胁母亲,母亲去找父亲,父亲为了保护她和我们,选择了……”
她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