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鬚髮皆白,脸上满是皱纹,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即使直面著董卓的煞气,也没有半分退缩。
此人正是当朝司徒,黄琬。
谁也没有想到,黄琬在豫州出了那等事,到如今却仍旧能够位列三公。
这其中的原因是极为复杂的。
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袁氏让步了。
彼时,朝堂乱作一团,既然袁家作为事主不愿意追究,自然没人会去招惹黄琬这个清流领袖。
再往后来,何进掌权,为了拉拢朝臣世家,正好顺水推舟,將黄琬从豫州召了回来。
之后,董卓掌权,同样是出於拉拢之意,授予了其官职。
黄琬就这样成为了大汉的三公之一。
让眾人更惊讶的是,在这个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董卓的,竟然是已经得了董卓不少好处的司徒黄琬。
他身居三公之位,本可明哲保身,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触董卓的逆鳞。
董卓看到黄琬站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头紧紧皱起,厉声喝道:
“黄司徒!你身居三公之位,食君之禄,今日也想阻挠这安社稷的大事不成?!”
黄琬手持笏板,先对著御座躬身行了礼,隨即转过身,直面董卓,不卑不亢,朗声道:
“董公此言,大谬矣!昔日太甲即位之后,昏庸无道,荒淫废政,伊尹这才將其流放桐宫,使其改过自新。”
“昌邑王即位二十七日,犯下千余条大罪,祸乱宫闈,败坏朝纲,霍光这才会同百官,將其废黜。”
“此二人,皆是有实打实的大罪在身,方才行废立之事。”
“如今的陛下,年纪尚轻,即位不过数月,恭谨守礼,並无半分失德之举,更无任何祸乱朝纲的过错,岂能与太甲、昌邑王相提並论?
“董公所言,皆是牵强附会,毫无依据!更何况,废长立幼,乃是取乱之道,自古皆然!”
“董公如今位居太尉,不思辅佐陛下,安定社稷,反倒要废黜嫡长,改立庶弟,莫不是要乱大汉的江山?”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璣,说得董卓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放肆!”董卓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黄琬,怒声咆哮:
“黄琬!你敢当眾顶撞咱,敢污衊咱安社稷的苦心!”
喝声未落,殿门两侧的西凉亲卫,立刻手持长刀,大步冲了进来,就要去抓黄琬。
满朝文武,瞬间一片骚动,一个个脸色发白,却没人敢站出来求情。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司空杨彪快步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挡在了黄琬身前,对著董卓躬身一揖,急声道:
“董公息怒!黄司徒乃是国之重臣,所言皆是为大汉江山著想,並非有意顶撞董公。”
“废立之事,关乎国本,本就该容百官商议,岂能因一言不合,便如此行事?此举若是传出去,天下人必然会惊恐失望,还请董公三思!”
杨彪出身弘农杨氏,同样是名门望族,在朝中威望极高,他一开口,立刻便有十几名老臣纷纷出列,躬身附和,为黄琬求情。
董卓闻言,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地盯著黄琬与杨彪看了许久。
心中怒火更盛,却也知道,这二人皆是天下名门的领袖,若是真的杀了他们,必然会彻底激怒天下世家,得不偿失。
李儒也快步走到董卓身边,低声道:
“主公,不可杀黄琬、杨彪。杀了他们,便失了天下士人之心,得不偿失。”
“不如先免了他们的官职,让甲士將他们押下去,如此既能震慑百官,又能全了主公爱才之名。”
董卓咬了咬牙,终是衝著围上来的甲兵们挥了挥手。
隨即,他对著黄琬与杨彪厉声喝道:
“你们二人,结党营私,乱言惑眾,不配再居三公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