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有个惶惶不安的想法,钻到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也跟着惶惶不安起来。
他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腹部,小腹的位置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但还是有感觉,胀胀的坠坠的,像是长了什么东西,什么脏东西。
似乎是听到了里头的窸窣声响,灰布棉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冷簌簌的风钻进来,温晚棠狠狠打了个冷战,那帘子又极快速地落下。
温晚棠眯着眼去看,温颂手里提着一个土灰色的水壶,走了进来。
他怔怔看着盯着,看他神态举止,盯他眉眼波动,想从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看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神色来。
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沙哑暗淡,“哥,这里是哪里?”
温颂那水壶放在那五斗柜上,壶底压着柜面,发出轻轻闷响。
他从柜抽屉里拿出一只碗,倒了热水,拿给温晚棠,“先喝点水。”
温晚棠何曾用碗喝过水,他呆愣愣接过,两只手捧着碗,热意烫着掌心,心像是在这沸水里煮,煎熬得他想哭。
为了掩饰自己面上的彷徨,他埋头对着碗口抿了口水,热水烫过喉咙时,他听到温颂说:“晚棠,这里是个私人的小诊所,这里的中医师傅是我认识的,他给你诊了脉。”
温晚棠陡然抬头,眼里压着惊恐看向温颂。
温颂脸上的表情并无多大的变化,他垂眸看着温晚棠,目光依旧温和,“晚棠,你……有喜了。”
那是肯定句,并非疑问。
温晚棠瞳孔收缩,脸上露出虚假的笑,他看向温颂身后的棉布帘子,看向墙壁上挂着的筋络人体图,看着漆黑斑驳的五斗柜,看着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看着煤油灯,看着天上看着地上,就是不去看温颂。
他尝试着欺骗撒谎,他说:“哥,这大夫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有喜,我是男人啊。”
温颂上前一步,温晚棠和他的距离被迫拉近,视线被迫占据,只能仓皇失措低头。
可温颂却不想放过他,那只健康的温热的手,轻轻托起他的下颌。
他只能抬头,只能看着温颂,听他说:“我原本也是不相信,可大夫说你是阴阳之体,可男可女。”
温晚棠呆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完完全全成了一副苍白空洞的面孔。
山崩地裂,五雷轰顶,都不过如此。
江晚笛也是骇然震惊,他混迹江湖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唯独没见过像温晚棠这样的。
大夫诊脉,说温晚棠有喜了之后,他还觉得可笑,“大夫,我弟弟是男子,男子怎么怀孕?”
那大夫年逾耳顺,听了江晚笛这讥嘲,面上无波无痕,淡然道:“他是男子,但也是女子,从脉象来看,他已有一月身孕,你这哥哥是怎么当的,弟弟遭了这罪,都不知道?”
江晚笛哑然,他被大夫说了一顿,面上闷闷听着,心里头却已是惊涛骇浪。
难怪,那温老头会把大半遗产都留给自己的私生子,原来是因为这一出。
了解了这前因后果,江晚笛再看这温小少爷时,目光里不禁带上了几分怜悯。
他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孩子已有一个月,晚棠,这孩子的父亲……”
他的话还未说完,手上传来湿冷凉意,温晚棠哭了,边哭边哀求道:“哥,这孩子我不想要,帮帮我,救救我,我不要怀孕,我不要生孩子,我是男人,我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