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续八十二回 孙家陪房悄传半语 薛家空帘旧帕犹寒（第1页）

红楼梦续之第八十二回

孙家陪房悄传半语

薛家空帘旧帕犹寒

这日午后，王夫人正在上房里看着人收拾夏衣。两个小丫头在炕前把箱里的衣裳一件一件抖开，又一件一件叠起；抖一件，屋里就浮起一点旧香。叠好的搁在旁边一张高几上，一件压着一件，压成一叠。箱子开着盖，里头还剩半箱。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说：“那件藕合色的，拿出去晒一晒；这两件收着罢，今年未必穿得着。”小丫头应了。王夫人又叫把窗上那半扇帘子搭起来些，说屋里闷。玉钏儿进来回说，孙家打发人来了，在外头候着。

王夫人道：“叫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孙家的陪房，穿一件半旧的青绸褂子，头发梳得齐整，脚下一双青布鞋，走路轻，听不见响。进门先请了安，又朝着上头磕了个头，才在下首垂手站着。

王夫人命人看坐。小丫头搬了个杌子来，摆在门边。那婆子谢了坐，半边屁股挨着杌子，方说道：“我们奶奶打发我来，给老太太、太太请安。我们奶奶说，府上这向事多，也不敢多来打搅，只叫我来看看。”

王夫人道：“难为你们奶奶想着。你们奶奶身上可好？”

那婆子道：“托太太的福，好。我们奶奶今年不大出门，只在家里看孙子。”

王夫人道：“你们爷呢？”

那婆子道：“我们爷如今在营里当差，早出晚归。”

王夫人点点头。

那婆子又道：“我们二姑奶奶也吩咐了，问老太太安，问太太安，又问老爷安。”顿了一顿，“还问宝二爷好，问众位姑娘好。”

王夫人道：“难为她记着。”

那婆子道：“二姑奶奶说，她如今很好，请太太别惦着。”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来，双手递上，“这是二姑奶奶自己做的，两双鞋，一双孝敬老太太，一双孝敬太太。她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好歹是她的心。”

玉钏儿接过来，送到王夫人手边。王夫人打开看了看，是两双青缎鞋，针脚齐整，只比从前疏了些，鞋底纳得也薄。她把鞋仍旧包好，搁在手边，道：“难为她想着。”

那婆子便接着说下去。说的都是家常：院子里石榴开了几朵，比去年稠；厨房里新添了个厨子，是南边人，做得一手好汤，夏天吃着不腻，二姑奶奶也跟着多吃了半碗饭；二姑奶奶如今跟着婆婆学着管两件小事，管的是针线上的人，不过量量长短，记记账目；闲了抄两页经，抄的是《金刚经》，一回抄不上半页，倒抄了几个月；又说孙家那边新修了西厢房，二姑奶奶住的院子如今宽展了，夏天不很热，只是离正房远些，走过去要过一道穿堂，穿堂里风大，冬天怕冷。

王夫人听到半途，问了一句：“你们爷待她怎么样？”

那婆子道：“我们爷说了，二姑奶奶身子弱，请太太放心。”说着，手在膝上搓了一搓。

停了一停，那婆子又道：“我们爷——”两个字出了口，便咽了回去，转口道：“我们爷说了，家里的事都有他，请太太、老太太只管放心。”

王夫人应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那婆子又说了一会儿：今年庄上雨水好，麦子收得早；老太太的忌日刚过，做了一场佛事；亲戚那边也不大走动。说完了，才住了口。

王夫人叫玉钏儿：“进去称一两银子，赏她。”

玉钏儿进去，开了箱子，用戥子称了一两，拿纸包了，一会儿出来，把一包银子递与那婆子。那婆子接了，又磕头，又谢，才收进袖子里。

王夫人又吩咐周瑞家的：“明儿打发个妥当人，去孙家走一趟，问姑爷安，看看二姑奶奶。”

周瑞家的应了个“是”。

王夫人便回过头问玉钏儿：“园子里换夏的帘子都换了没有？上回说要添两架纱屉子，送来没有？”

玉钏儿道：“帘子换了三处，还有两处明日换。纱屉子前儿送来了，在库里搁着。”

王夫人道：“叫他们趁天好挂上，别搁出霉来。还有，前儿说的那几样节礼，单子理出来没有？”

玉钏儿道：“理了一半，还有两家的没有对。”

王夫人道：“哪两家的没有对？”

玉钏儿道：“一家是外省的，路远，回信还没到；一家是京里，昨儿才把数目送来。”

王夫人道：“明儿对了拿来我瞧。”

正说着，邢夫人从外头进来，说是过来坐坐。那婆子忙起身又请安。邢夫人问了两句家中可好，那婆子一一回了，还是那几句：二姑奶奶好，请太太放心，我们奶奶问太太好。

邢夫人听了，也叫人拿了一百钱赏那婆子，说：“拿去路上买果子吃。”

那婆子谢了又谢，临走向王夫人、邢夫人各请了一个安，又陪笑道：“我们爷的脾气是急了些，日子久了就好了。太太们只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