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听那马蹄的方向,明明白白是冲着二人来的。池孟洲不动声色地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语声冷沉:“来者何人?”
马蹄到了近前戛然而止,借着街旁飘来的昏蒙灯火,能认出对方是少卿府当差的役卒,身上皂衣还沾着一路奔来的尘土。那府役急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喘得不成调:“池大人!出大事了!周按察刚刚在府中被发现已经咽了气。”
池孟洲转头看向时梦周,两人眼中都是一模一样的诧异——这分明是有人抢在他们前头封了口,刚摸到线索就断了根。
时梦周指尖扣着缰绳,声线压得很低:“刚要去找他对质,人就没了,这也太凑巧了。”
池孟洲垂眸扫过跪在地上的衙役,声音压得冷而稳,不带半分波澜。
“慢慢说,究竟出了何事。”
衙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慌忙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青石板:“回。。。。。回池公子,方才府中下人去寻周按察,叩了半晌房门都无人应答。众人察觉不对,撞开房门一看。。。。。。。周大人已经倒在了屋中,气息全无,屋内门窗皆是从内闩上的!”
时梦周微微前倾身子:“可有查验尸体,见着致命伤处?”
衙役连连摇头:“小的不敢擅动尸体,府里已派人快马去请仵作。只是。。。。。。。只是周大人死前桌上还摊着半张没写完的信纸。”
时梦周:“杀人灭口。那枚官印已经惊动了暗处之人。”
“不止如此。能悄无声息在周按察的府中动手。此人在朝中的势力,远比推测的还要根深蒂固。今日周按察一死,往后所有沾过苏家旧案的官员,人人自危。”
二人不再多言,跟着那名衙役快步向着周府的方向赶去。
长街之上,夜色越来越浓。空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只剩下踏马的声响,一声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等踏入周府大门,庭院之内一片大乱,府中仆婢三三两两站在廊下,面色惊惧,低声窃窃私语,见池孟洲二人走来,慌忙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卧室的房门果然大开,内里烛火摇曳。
时梦周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目光先飞快扫过整间屋子。屋内窗栓紧扣,门后的木闩静静落在地上。书桌之上,烛火还剩半截,一张信纸平铺案头,大半字迹被泼洒上去的墨汁糊成一团漆黑,只剩寥寥几字。
池孟洲立在床榻边,垂眸看向倒卧在地的周按察。
老者仰面栽倒在书案旁,一手仍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面色青紫,嘴唇泛出乌色,身上没有一处刀剑劈砍的伤痕。方才进门嗅到股杏仁味,此刻在这密闭的房间里越发清晰。
池孟洲半蹲下身,恪守分寸没有触碰尸体,目光仔细扫过死者的袖口与指尖,“身上无外伤,像是毒发身亡。”
院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仵作背着木箱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名神色慌张的府中家丁。那人一踏进卧房,看见地上的尸体就连忙放下木箱,取出手套与工具。
“劳烦仔细查验,毒物入口之处,还有死亡时辰”池孟洲起身,声音冷沉。
“小人遵命。”
烛火之下,仵作俯身查验尸体,片刻之后便抬起头:“回大人,死者确是中毒身亡,毒自口入。方才查验过茶杯,杯沿残留毒迹。”
“还有谁喝过此茶?”
“回大人,茶乃是傍晚呈上,府里的家母和小辈也喝过同款茶水,现在安然无恙”府中的家丁回话,语气恭谨。
时梦周没有应声,肩头蜷伏的绒球忽然抬起脑袋,鼻尖轻轻翕动,不安地蹭了蹭她的下颌。她缓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只白瓷茶杯上,杯底尚余浅浅一层残茶。
“同款茶水,旁人饮下无事,唯独周按察中毒”她低声喃喃,抬眼看向一旁的府中管家,“借我一根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