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人。厉雪澜站在殿中,身后是高悬的宗门旗幡,旗帜在微微拂动。他垂眸看着梓茄,眼底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深静。“拜师。”梓茄掌心不自觉收拢。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至于师徒名分——当这一刻真正落下来时,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从此以后,自己又多了一层归属。梓茄压下心里那点发热的情绪,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在掌心前方的玉阶上。“弟子梓茄,拜见师尊。”礼钟九响齐鸣,那声音震得整座主殿都微微一颤,四面八方同时亮起,青烟直上云霄。掌门站起身,含笑道:“礼成。”“彭!”梓茄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见殿外弟子急促的通报声。“报——碧落宫来使到!”“还有——”那弟子声音一顿。恶毒师弟怎么成团宠了?(6)殿外的弟子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喉咙。“还有…楼寒舟,求见掌门。”整个主殿都静了一静。梓茄慢慢抬起头。主殿外的光被人影割开一道窄窄的口子,门扇半开,晨风卷着云雾灌入,殿中青烟微微一晃。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踏进来,黑衣,长发,腰间悬剑。那人脚步极稳,踏在白玉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刚从外面回来,衣摆沾着些许风尘,一柄刚收回鞘中的剑,鞘还未温,刃上的寒意却已经透出来了。主座上的掌门微微抬了眼,楼寒舟走到殿中,先朝高座拱手。“弟子楼寒舟,奉命追查云麓山妖修一案,已将残留源头封死,妖丹也已回收,任务已了,请掌门验看。”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掌门眸色微动:“抬头。”楼寒舟便抬眼,睫毛下压着一层极淡的疲色,偏偏那双眼睛依旧黑得深,映着大殿里的光,却像照不进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楼寒舟在抬眼的一瞬间,视线像是掠过了殿中某处。可那眼神太快,快得叫人抓不住。他没有停留太久,便又低下头去。掌门缓缓点头:“任务做得不错。”楼寒舟垂首应是。“那碧落宫的人呢?”掌门又问。楼寒舟道:“暂时扣在山下。”“为何?”“来意不明,且与林州案有牵连。”殿内几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厉雪澜抬手轻轻拢了拢袖口,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楼寒舟身上。楼寒舟这才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朝厉雪澜深深一礼。“师尊。”这两个字一出口,殿内微妙地静了片刻。厉雪澜淡淡“嗯”了一声。“回来得正好。”楼寒舟抬起头,看向他。“弟子来迟,还请师尊责罚。”“无妨。”厉雪澜语气平静,“先退到一旁。”楼寒舟应声,转身时,目光落到了殿中央跪着的那名新弟子身上。小弟子明显身体一僵,那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点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楼寒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有认出来。梓茄自己都不知道心里那一下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说不清的失落。梓茄微微垂下眼,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翻了翻,又被他自己压下去。掌门已经重新开口:“楼寒舟,你既回宗,正好也来见一见今日新入门的弟子。”楼寒舟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会在这时听见这句话。掌门含笑道:“这是你师尊新收的徒弟,梓茄。”楼寒舟的目光缓缓移回殿中。那一瞬间,他终于认真看了一眼那个少年。浅青色宗门弟子服,袖口规整,腰带束得略紧,衬得腰身极细。头发束得端正,发尾垂在肩侧,整个人站得还有些不熟练,肩背却挺得笔直。他抿着唇,看着乖,偏偏一双眼睛翠得过分,清亮得叫人无法不注意。梓茄被这样盯着,耳根悄悄热了点。他有种莫名的局促感。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扫过了皮肤,没伤到,却让人本能地想躲。掌门笑着道:“既然都是宗门弟子,往后也算师兄弟了。”楼寒舟闻言,朝梓茄点了点头。“楼寒舟。”“……见过师弟。”梓茄小巧的喉咙微动,他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该不该应声。现在对方没认出来,他若是贸然开口,岂不是显得很奇怪?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楼寒舟却已经收回视线,像是对这个新来的师弟并不打算多说什么,转身便朝厉雪澜那边走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