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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第2页)

明姝捧着那本奏折,感觉像捧着自己的生死簿。她盯着那个“鱼”字,越看越觉得它像一张咧开的嘴,正在嘲笑她。

“念啊。”上方传来言时霁的声音,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这份温和,比雷霆暴怒更让人胆寒。

明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正一下一下地砸着耳膜,像有人在颅内敲丧钟。

右边同事依旧垂着眼,仿佛已经提前为她默哀。

明姝决定实话实话,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与其编一个什么“微臣才疏学浅”之类的鬼话,不如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是个文盲。至少死得坦荡一点。

“回、回陛下……奴婢只认得这半边是个‘鱼’字,另半边……奴婢眼拙,实在不识。”她顿了顿听见自己不要命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奴婢斗胆猜测,北境军饷如池中鱼,有人设网捕捞,中饱私囊。这字……莫非是‘渔’?渔翁得利之‘渔’?”

话音落下,殿内连呼吸声似乎消失,但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钉过来,像一整个冬天的大雪同时压在她一个人的脊背上。

明姝死死埋着头,盯着那本奏折,感觉自己正在表演一种很新的死法。

文盲瞎猜,猜完就地掩埋。

她甚至已经脑补出言时霁冷笑一声,然后说“拖出去”的画面。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她听见一声极轻、极淡的气音,从龙椅上方飘下来。

像嗤笑,又像别的什么,慵懒又幽深,让人捉摸不透。

“渔翁得利?”言时霁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慵懒,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明姝捧着奏折,不敢接话。

“继续。”

什么?

明姝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

她猜错了字,露了天大的破绽,非但没有获罪,竟然还被准许继续?

“陛下让你继续念。”高公公凑近半步,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掩不住字句里的惊异与复杂,匆匆提醒:“念下去。”

明姝颤抖着手,低头看向奏折。她不知道自己是歪打正着还是歪打正着撞上了阎王爷的枪口,但她知道,此刻不念,下一秒就是真的死。

她死撑着,连蒙带猜把剩下的内容磕磕绊绊地念完。好在后面几个字她勉强认得半边,拼拼凑凑,竟也顺了下来。

念到最后一句,她声音越来越稳:“……臣已锁定幕后之人,不日将有眉目。臣,江景凛,叩首。”

她合上奏折,双手高举过顶,重新呈回去。手腕依然在抖,但比方才稳了些许。

原来是江景凛的折子。

言时霁让她这个形同布景的御前宫女,当众宣读江景凛的绝密奏折,用意到底何在?

是试探她是否暗中识字、藏拙伪装?是试探她是否知晓朝堂秘事、窥探权局?还是借着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意外棋子”,无声向远在宫外查案的江景凛,传递一道隐晦的帝王信号?

果然,原著说得没错。少年好友和帝王之间的情谊,早已不可能回归到当年。参杂了太多质变的东西。

猜忌、制衡、试探,像一盘下了五年的死棋,每一步都在算,每一子都带着血。

但是,这两个男人在朝堂上和旧情里试探来试探去的权谋诡计,为什么要拖她这个背景板下水啊!

明姝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只是个想苟到退休的社畜!不是你们权谋play的一环!她甚至没领过这片舞台的出场费,凭什么要被临时拉上来站聚光灯底下,还要迎着满殿的目光演完一整幕戏?!

“念得……不错。”

言时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却让人心头发紧。

明姝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另一种意味,像猫捉住了老鼠,不急着吃,先拨弄两下,看看这老鼠到底会往哪个洞里钻。

“退下吧。”

淡漠的指令落下,让明姝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她躬身谢恩,动作规整利落,缓缓退回龙椅左侧的原位站定,脊背依旧笔直,心底的念头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必须调岗!一刻也不能拖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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