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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查（第2页）

"俪妹。"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像玉磬敲在绸缎上。

众人回头，见一女子款款而来。她穿着素净的月白旗袍，外罩一件深灰绒线开衫，怀里抱着几卷用蓝布包好的书册。长发松松绾在脑后，插一支不起眼的银簪，面容与皇甫姜俪有三分相似，却柔和许多，眉眼间带着经年浸在墨香里的书卷气。

皇甫姜纾。军属图书馆馆长，皇甫家三小姐。

她身后只跟了一名提书的随从，没有兵，没有枪，却让那些翰军士兵不约而同地让开半步——不是畏，是敬。

皇甫姜纾走到她身边，没有急着劝阻，而是先伸手替她理了理军帽下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一本珍本古籍的书页。

"大冷天的，手这么凉。"她低声说着，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杨建业，目光扫过那张涕泪交加的脸，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种淡淡的、近乎超然的平静。

皇甫姜俪没动，任由三姐替自己理着头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大哥那边我已经传过话了。"皇甫姜纾收回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晨雾，"他说，一个废物而已，杀了脏手。让杨督察去后勤管仓库吧，这辈子别再出现在他眼前就好。"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皇甫姜俪，眼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柔软的、近乎请求的意味："俪妹，你是我们家最小的，从小被父亲和大哥护着，手上沾的都是该杀之人的血。何必为了一个连查案都不会的蠢货，落个不好的名声在外？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皇甫家容不下一个无能的小官呢。"

皇甫姜俪沉默着，凤眼里的冷意松动了一线。

"而且……"皇甫姜纾又道，唇角微微弯起，那对卧蚕让她看起来愈发温柔可亲，"你昨天才立的功，报纸上都在夸你呢。若今天一早就开杀戒，那些文人又要编排了。三姐替你心疼。"

她说完，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着，月白旗袍在晨雾里像一捧不会融化的月光。

皇甫姜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出来，周身那股逼人的杀气像潮水般退去。

"三姐总是这样。"她声音低了些，"明明是来拦我的，说得却像替我着想。"

"因为本来就是替你着想啊。"皇甫姜纾笑了，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走吧，案子你心里已经有数了，何必跟这种人耗着？回府陪父亲用早膳，他今早还问起你呢。"

皇甫姜俪收回枪，插回枪套，动作依然利落，但那股戾气已经散了。她低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杨建业，眼神里连厌弃都懒得给了。

"听见了？"

杨建业拼命点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听见了！听见了！卑职谢上将军恩！谢三小姐救命之恩！谢上校不杀之恩！"

"别叫我三小姐。"皇甫姜俪冷声道，"你也不配。"

她转向亲卫："送他去后勤报到。告诉管事，这是大哥的意思。"

"是！"

两名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杨建业架了起来。杨建业脚软得站不住，半拖半拽地被带走，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刻钟后，名单送到了。

皇甫姜俪坐在巷口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还带着体温的纸。晨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手背上，那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却冷得像冰。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赵振山最后一次在大帅府西侧偏院签到。"她念着名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和他同班的，是亲卫队第三小队，队长李承钧，队员六人。十二点零七分，偏院东侧小门有人出入记录，但签名的字迹……"

她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等候指令的亲卫队长。

"潦草。而且，签名的人不是第三小队的任何人。"

亲卫队长脸色一变："上校的意思是，有人冒充？"

"不是冒充。"皇甫姜俪把纸放下，指尖在名单上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是有人用了别人的名字。你看这个李字，第三小队队长李承钧的李，平日写得方正有力，这笔迹却刻意模仿，笔画虚浮。而且——"

她站起身，走到那堆被杨建业翻出来的"证据"旁边，从里面拾起那只烂套鞋。

"这只鞋，春生记的货，三个月前歇业了。但鞋底的花纹磨损程度，最多穿过一个月。也就是说，这鞋是最近才被人从别处搬来，故意摆在这里的。"

她把鞋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人想误导方向，把嫌疑引到附近的居民身上。可惜，做得不够干净。"

亲卫队长倒吸一口凉气："那……真正的凶手就在第三小队里？"

"不。"皇甫姜俪摇头，"第三小队是被人利用了。真正动手的人，有那间偏厢的钥匙，熟悉赵振山的巡逻路线，知道西侧小门的签到人会在十二点换班，还知道春生记歇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