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大奉风流小伴读免费阅读 > 第10章(第2页)

第10章(第2页)

如今懂了。懂得太迟,说这话的人,已经听不见她懂了。

回到号里,她没歇。承保文书的格式,她亲自拟的底:空舱折银几何、苇席几层、验舱画押、误损照赔,一条一条写进去,叫小满誊了三份。孙账房在旁看着,捻着胡子说了句实在话:"姑娘,这文书一立,往后朔方漕运的半条命,可就拴在咱家柜台上了。"

她把笔搁下:"拴住了,才轮得到咱们说话。"

定国公府那边,同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三更。

心腹老仆进来换烛,听见自家老爷负手立在窗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三十年的钱庄,内里烂了十五年,一夜之间,连根拔了;十几万两的挤兑,坐在门口念了一本账,就散了。"老仆不敢接话,只听那声音又落下来,"此女若为男儿,必是社稷之臣。"

老仆躬着身,不敢问,也问不出:那若是女儿呢?

掌灯时分,万和号闭了市。小满把誊好的承保文书归了柜,又折回后堂,回完今日的流水,磨蹭着不走,末了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搁在案角,纸包的,一块麦芽糖。

少年挠挠头:"东家今日在府衙的事,柜上都传遍了。糖是伙计们凑钱买的,说是、说是给东家贺的。"

她看着那块糖,看了片刻,拿起来掰了一半:"贺收了。账册留堂,糖你拿回去,分给夜柜的。"

小满应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东家,往后府衙再议事,您还去么?"

她把半块糖含进嘴里:"去。那把椅子,坐一回是运气,坐得住,才叫本事。"

号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歇了,伙计们提着灯笼各自去睡。同一个夜里,万和号的后院,白日的喧嚣退尽了。

她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抬头看了一会儿天。朔方的七月,夜风已经带了凉,天上星子密得很,襄州的星星,没有这么多。离了襄州,才知道襄州的星星矮,矮得像挂在爹的灵幡上。

不知怎么,紧了这些日子的那根弦,就这么松了。眼泪上来之前,先是那个空。

白日里在府衙,众掌柜朝她执礼的时候,她心里空过一瞬。要是爹还在,看到今日,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满堂掌柜那样,先一愣,然后咧开嘴,跟谁都要说一遍:"我闺女。"

三月里那碗长寿面还在眼前。爹搓着手,笑纹堆到眼角,说好好好,爹慢慢吃,陪你到白头。

白头。爹连她的十九岁都没等到。

眼泪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一颗,砸在石阶上;又一颗,砸在手背上。

袖中,凤佩贴着腕子,凉浸浸的。娘留下的念想,爹护了十八年,如今她带着它,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城里,挣出了一把椅子。可爹看不到了。

一团白影从檐上落下来,不轻不重,正落进她怀里。雪团仰着头看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一下,一下,舔她摊开的掌心,粗糙温热的舌头,把眼泪和别的什么都添平了。

她把脸埋进那团白毛里,抱了很久。

门轴轻响。裴安立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糕上的热气在夜风里飘。他站了有一会儿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末了几步过来,把碟子往她手里一塞,别别扭扭开口:"哭够了就吃。凉了,不香。"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青杏后来跟小姐咬耳朵,说裴公子出门的时候,灯笼照着,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低头看那碟桂花糕,糕是温的,一只角上还沾着点心铺的油纸屑,是现买的,掐得刚刚好,掐着她散了议事、一个人坐在院里的那一炷香。

她拈起一块,慢慢吃完了。甜的。这一日下来,头一回觉得饿。

夜里临睡,她照例把那半枚玉钥取出来验看。这是爹留下的东西,爹的遗物里,她只信得过这一件,日日不离身,日日要看一眼才睡得着。

烛火挑到最亮。玉钥摊在掌心,羊脂的玉色温润,断口参差,背面那圈云纹,三转一带勾,她闭着眼都描得出来。这习惯是从进了朔方才有的:账查到深处,每逢拿不准这满城的银子底下埋着什么,她就把玉钥取出来看一眼。看着它,就像爹还在,还在那间书房里,隔着一张案子,对她说:凭钥即主。

烛焰跳了一下。

云纹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亮。极细的一线,金色,像有人拿针尖在玉里蘸了一星金粉,顺着云纹的走向流了半匝——

她坐直了,把玉钥凑到烛前,凑得极近,眼睛都看酸了。

没了。

云纹还是云纹,三转一带勾,半点异样也无。

她揉了揉眼,又看。烛火安安稳稳地烧,玉安安稳稳地凉。方才那一线金光,像从来没存在过。

窗外,雪团蹲在檐上,尾巴垂下来,一动也不动。夜风过处,满城的星子都在天上,只有万和号后院这一盏灯,亮到了后半夜。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