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抿唇微笑,竟有种堕落的欢愉。
谢无筹并没有犹豫,也没有感到丝毫的茫然、迷茫。
杀死宋乘衣的想法,是在一瞬间产生的,却是如此的坚固。
他突然意识到,宋乘衣竟然在他的身边占据了如此多的角色。
他的一生中,仿佛大部分时间,都与她一起度过,他的所有都与她有关。
在一起数十载,他一直将其视为可有可无,站在高处测量她。
但她是如此不同。
曾经,他以为,若宋乘衣让他失望后,他再解决她,后来,又舍不得去解决她,想着以身渡她,但现如今,他又突然顿悟,何必舍近求远——
在最完美的顶峰毁灭,就是一种永恒。
不必等到她破碎,他要留住她最完美的一刻。
此时此刻,便是现在。
谢无筹鸦羽的眼睫覆下,琥珀的眼眸流转,有着称得上温柔、眷恋的光影。
宋乘衣的鲜血会浸润他的本命剑,骨肉交融。
她的灵魂残留其中。
无时无刻,每时每刻。
宋乘衣会以另一种形式与他同在。
他亲手解决她,他永远陪伴她,那是亘古不变、古老的诺言,永不分离,没有比这更彰显爱意了。
谢无筹抬眸,最后一次无声凝望着宋乘衣。
风雨如晦,宋乘衣玄衣墨发飞扬着,如云如雾,周围是如此宁静。
她站在风雪中,一言不发。
神色平和,也正看着他,直视着他,并没有看那直逼咽喉、锋锐剑尖。
她的唇边泄出一丝笑意,既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强,又无陷入绝境中的不安,也无软弱求饶的温情。
有的是种引颈受戮的平和与坦然。
似是无奈,又或宽容,隐隐带着神性悲悯。
在最后一刻,谢无筹看到她平静地闭上眼,将他隔绝在视线外。
谢无筹却在顷刻间神色剧变,鬓发瞬间潮湿,心跳动地极快,如蝶翼般濒死抖动。
一切的光影好似在瞬间隐去。
他死死地盯着女人闭上的眼睛,隐隐爆发出一种逼仄的偏执。
在那惊人的瞬间,‘噗嗤’一声。
剑尖刺入血肉之声,鲜血斑驳滴落至雪地上,如染上红梅,一路蜿蜒,渗入宋乘衣的衣摆。
宋乘衣闻到血腥味,她的睫毛微掀,最先看到的是鲜红的剑尖,直贴在她咽喉处。
近在咫尺,剑尖的冰冷、危险、锋利,仿佛要透过喉间,传入她的骨肉中。
只稍稍再往前一递,那剑尖将捅破她的喉咙。
剑端有几点血珠,顺着剑尖,从宋乘衣的咽喉处往下滑,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战栗。
她眼睫半掀,看到一双修长、漂亮,却又浸在血水中的手掌。
掌心被笔直贯穿,破开皮肉,恐怖骇人。
但男人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指尖仍死死压在剑刃之上,手骨被刮出深刻的痕迹,一片狼狈。
十指连心,那疼痛感让人望而却步。
但男人睁着琥珀色眼眸,平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闭眼的瞬间,在想什么?”沙哑的嗓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