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终于直起腰,看着他认真问道:“你们魔界判断魔兽危险不危险,是不是主要靠味道?”
殷长寂神色平静得理所当然:“死了都一样,有什么危险不危险。”
姜秋想了想,觉得自己这问题确实问错了人。对正常人来说叫魔兽,对殷长寂来说大概就是一群会跑、会叫、偶尔还会咬人的活菜谱。
两人一路往山里走,姜秋的竹篓也渐渐有了东西,赤血叶找了十几株,青骨藤也挖到不少,中途还碰见一种祝衡没画给他的草,叶子肥厚翠绿,看着尤其像能下锅的野菜。他蹲在旁边研究半天,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个能吃吗?”
殷长寂答得很快:“能。”
姜秋手已经伸过去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抬头警惕地看着他:“吃完会怎么样?”
“舌头烂七日。”
姜秋默默把手收了回来:“你以后说能吃的时候,麻烦把后半句也一起说了。”
“你也没问。”
“正常人谁会觉得‘能吃’后面还能接一个烂舌头?”
殷长寂看着他把那株草重新按回土里,语气半点没变:“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姜秋懒得跟他争,背起竹篓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前方草丛忽然晃了一下,一只羽毛鲜亮的东西从灌木间钻出来,贴着地面飞快跑过。那东西个头跟野鸡差不多,翅膀不大,两条腿却长得相当结实,尾巴后面还拖着几根艳红长羽,肥得姜秋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已经把葱姜蒜准备好了。
他脚步当场停住,抬手一指:“这个归我。”
殷长寂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你确定?”
“你那是什么眼神?”姜秋把药锄往竹篓里一塞,袖子都撸了起来,“你抓你的魔兽,我抓我的鸡,今天晚上正好加菜。一只鸡而已,我还能让它从我手里跑了?”
殷长寂看看那东西,又看看已经准备开追的姜秋,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只往旁边让开一步:“去吧。”
姜秋总觉得这两个字听着不太对劲,可那几根红尾巴已经快消失了,他也顾不上细想,拔腿便追了过去。
那只“野鸡”跑得比他想象中快得多,钻灌木、绕石头、跨树根一气呵成,姜秋追得火气都上来了,嘴里已经从“今晚炖你”发展到了“我非给你做成三菜一汤不可”。好不容易追出去一大截,他才眼睁睁看着那几根红尾巴钻进一棵老树底下,再没出来。
树根下面有个黑漆漆的洞,里面隐约传来细细碎碎的响动。姜秋蹲下来往里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却觉得那东西八成就藏在里面。
跑这么快还知道钻洞,确实有点聪明,可惜碰上厨子了。
姜秋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趴在树根旁边伸手往里摸,整条胳膊探进去大半以后,指尖终于碰到了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他眼睛顿时一亮,五指往上一扣,抓住那团东西便往外拽,嘴上已经开始得意:“还跑?你再给我跑一个——”
话说到一半,他不动了。
手里拎出来的根本不是鸡,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姜秋愿意拿进厨房的东西,而是一团足有脸盆大的灰褐色虫窝。窝里密密麻麻挤着十几只拳头大的黑虫,腹部圆滚滚地泛着油光,六条细腿交错着扒在一起,一对对透明翅膀贴在背上,怎么看都不像脾气很好的样子。
姜秋拎着虫窝僵在树洞前,虫子也齐刷刷抬起脑袋看着他,双方安静地对视了两息以后,姜秋试图先讲讲道理:“打扰了,我找鸡。”
最上面那只虫子慢慢张开了翅膀。
姜秋眼皮一跳:“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冲你们来的。”
第二只也把翅膀张开了。
姜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被强拆出来的整个窝,觉得这事可能确实不太好解释,于是十分识时务地把手往下一放:“要不我给你们放回去,咱们当没见过?”
嗡的一声,整窝虫子同时炸了。
姜秋把虫窝一扔,转身撒腿就跑,十几只黑虫从地上腾空而起,乌泱泱追在他屁股后面,翅膀振得跟催命似的。他一边跑一边拿袖子往后抽,抽了半天一只没抽着,反倒把自己手背抽红了,最后只能埋头狂奔,嘴里还不忘骂那只罪魁祸首:“鸡呢?!刚才那只鸡呢?!有本事你给我出来!”
殷长寂就在十几丈外,手里拎着一只刚打来的魔兽,显然已经在那里看了有一会儿了。见姜秋带着一大群虫浩浩荡荡冲出来,他非但没有出手的意思,反而十分悠闲地问:“鸡抓到了?”
姜秋差点被这句话气死:“你瞎吗?!我现在像抓到鸡了吗?!”
殷长寂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虫群:“看着收获不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不要。”
“那你还看热闹,赶紧弄死它们!”
姜秋已经冲到了跟前,后面的虫子也越来越近。他眼看殷长寂还站在那里不动,脑子里根本没来得及多想,求生本能先一步占了上风,整个人直接朝他扑了过去,两条胳膊往殷长寂脖子上一挂,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到他身后。
殷长寂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下意识托住他的腰,低头看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方才不是挺能跑?”
“少说风凉话,先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