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到近乎煎熬的等待。
长廊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转动,消毒水的气息仿佛都凝固在空气里。所有人都沉默伫立,各自揣着心事。周芷妍坐在椅子边缘,双手死死交握,指尖冰凉,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手术室那盏赤红的指示灯。
就在这时,刺耳的红灯骤然熄灭。
“嘀——”一声轻响。
手术室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推开。
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齐齐起身,脚步声细碎,全部涌上前。
主刀医生摘下沾着雾气的手术面罩,脸上带着疲惫,却对着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手术顺利。病灶完整切除,术中没有出现突发高危风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接下来转入ICU观察监护。后续还要度过术后感染期,才算真正平安。”
一句话落下,压在周芷妍心口那块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懈,她浑身发软,险些直接栽倒。傅寒反应极快,及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力度克制有礼。
“小心。”
周芷妍眼眶瞬间通红,积攒许久的委屈、惶恐,在此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这么久的奔波、屈辱、风波,所有的煎熬,在听见平安的这一刻,全部有了着落。
“谢谢医生,谢谢您。”她声音哽咽。
角落里的陈执野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落地,一块压在他良心上的重担也随之卸下。只要周伯父平安,他犯下的错,至少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千韵雅站在人群后方,听见手术成功的消息,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鼻尖一酸,眼眶也红了。
连日来内心反复的自我拷问,对可能酿成恶果的恐惧,在此刻终于消散。她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终究没有夺去一条性命。庆幸之余,巨大的空虚紧跟着席卷而来。
机关算尽,争抢夺斗,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周黎宴就在她身旁,看见她颤抖的肩头,默默将一张纸巾递到她手里,眼底依旧是那份爱到惨烈的疼惜。不需要言语,一直陪着她,便是他全部的执念。
苏溪楠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心底悬着的担忧散去。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手术室出来,周父昏睡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无菌薄被,脸色苍白,但生命体征平稳,被迅速送往ICU病房。
周芷妍跟在病床边,一路目送父亲进入ICU,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监护仪器跳动的数据,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傅寒守在她身侧,替她对接好后续看护的各项事宜,联系护工,确认监护流程,默默替她分担繁杂琐事,不邀功,不索取感激。
长廊这边,剩下的几个人,迎来属于他们的了结。
陈执野转头看向千韵雅,语气不复往日凌厉,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伯父平安。但这不代表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可以一笔勾销。”
千韵雅垂着头,睫毛湿漉漉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心里清楚,我做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承认自己的过错,不再争辩,不再找借口。
“我不会再去纠缠你,也不会再打扰周芷妍。”千韵雅抬起眼眸,望向陈执野,那一份盘踞多年的痴恋,仿佛被连日的折腾磨去大半,“这么多年,我追着你跑,耗尽我自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