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他在哪儿见过那样的自己,辜道生心神大震,够着流理台想爬起來确认,下一秒就被白昼驰撞散了,那点儿熟悉荡然无存。
辜道生扒着墙,感觉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心里的空茫,接着说下去:“我阅历浅,需要历练的,我下山时师父就说过,现在几乎没有大天师了,我要靠自己捉鬼,打不过的直接跑……虽然爸爸很厉害,但我不能靠他帮忙,我需要自己成长……所以他就交给我了……”
“你还有师父呢?”白昼驰突然从后面掐着辜道生下巴,让他扭脸看自己,“哪个不要命的人敢让你叫他师父?嗯?”
他的话里有深深的嫉妒。
辜道生并没有体会到过“嫉妒”是什么情绪,一时不解地看向白昼驰:“我有师父啊,我是师父手把手养大的……小白,你怎么了?”
“你是谁养大的?”
浴室墙壁贴着白瓷砖,能模糊地照出一些人影,辜道生眼里的白昼驰除了表情凶点儿,其他没什么,但他的余光瞧见瓷砖里的白昼驰身后似乎有黑色烟雾一样的东西,吓醒了,一下子交代出来:“你被鬼附身了吗?!”
他赶紧想抽身,下意识往后面拍了符纸,却被白昼驰一把按住,重重地塞回去:“什么?什么附身啊?生生,你眼花看错了吧。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被鬼附身。”
“可……”辜道生痛苦地悶哼,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再次和那个“冷漠的自己”对上了眼睛。
他待在瓷砖里看着他,想看看他和白昼驰在干嘛,也許是不懂这种行为艺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一只手从脑后伸出,辜道生顿觉眼前一暗,白昼驰温柔地遮住他的眼,在他耳边用一种诱哄婴儿睡觉的轻柔语气说:“你很累了,都怪我一直缠着你要,好好睡一觉吧。”
“生生,你现在……还不能想起来自己是谁。”
“你是谁你不知道?!”天色熹微,朝阳初升,天台上坐着三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儿,呈一排坐好,黄宥娣的身世南婴知道得差不多了,但她又讲了一遍,小时候在福利院是他们过得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回忆完,得有来有往吧,黄宥娣撞了撞旁边的南婴,让他讲讲自己生前哪儿人,住哪儿,怎么两岁就死了。
然后黄宥娣就震惊了。
南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在人间游荡久了的孤魂野鬼,死时因为一点小执念错过了去轮回的路,不被人记得,他也就不再记得自己了。
这样的鬼迷失自己,是真正的“失魂症”,徘徊到最后连基本神智都无法保持,除非有一天能碰到黑白无常被勾走,或者偶遇天师指路。
可南婴有神智啊。
四条大长腿晃荡着,南婴这小短腿儿也学他们,轻轻地晃荡着,哀伤地说:“不知道。”
他用掉了辜道生放在他身上的保护符,遮住旁边四个哥哥姐姐不被阳光普照,自己则沐浴在朝阳里:“说得也是,你们都知道自己是谁,只有我不知道。我应该自己去找找答案的。”
“还是别了吧,我看你跟着小天师挺好的,”黄宥娣哈地笑起来,咸猪手瘾又犯了,猛地搓搓南婴的脸,“你这么可爱能去哪儿啊,去哪儿都要被捏脸玩儿的。像我这样你一喊停我就停的有素质的姐姐不多了哈哈……”
南婴的小脸上全是五官,被黄宥娣搓圆揉扁,一头白毛儿气得往上飘,眼白都落下来砸在眼眶里,凶巴巴的,拳头捏紧,看起来要发飙。
但想到黄宥娣是个可怜的姐姐,他边生气边忍住没动。
黄宥娣当然看出了南婴的溺爱,更是稀罕得不行,狂放大笑声都把太阳从建筑后吓出来了。
南婴觉得自己命苦,只好从鼻子里往外喷气。
把自己气得哼哼的。
“哼……别碰我……”日上三竿,辜道生趴在枕头里,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他挥开了一根在玩儿他眼睫毛的手指,带鼻音的嗓子黏黏唧唧。
幸好中午没课。
但凡他逃一节,被教授提前打过招呼的老师都得告状吧。
白昼驰哄着他:“生生,起来吃点东西吧。”
辜道生是真的累坏了,昨晚怎么被弄晕得不记得。
反正来不及拍净身符,脑子一清醒,浑身酸痛。
奇了怪了,和楼红尘那样的大厉鬼干时晕两分钟就醒,大厉鬼还夸他身体素质好,怎么和人干这么累。
跟教授累,跟小白也累。
他们完全不会力竭一样,使劲儿犁地。
辜道生都快被犁死了。
“看好了啊……这个叫净身符,”在白昼驰千哄万请下,辜道生终于舍得睁开眼,金绳在腕间缠着,他手指一并一勾,一张符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金绳里飞出来,夹在指间,“能让人身上的污迹在一瞬间消失,不是你不行,是我行啊!”
符纸用掉的同一时刻,辜道生立马活了,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亲了亲白昼驰好奇的脸,张扬地笑说:“我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