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郑观音要不要同行,她说有事便拒绝了。
送完经,梁盈也走了,郑观音依着地契上的地址,带着钥匙,到了一座小宅前。
此宅在巷中,漆门紧闭。
虽不知陈三郎送她一处宅院是为何,她看过那张地契,也让双华去问了。
宅子是四年前买的。
那时,他们成亲才三年,他难道就在筹划这些了吗?
可是郑观音想不明白,那时陈三郎身体尚好,甚至还能和她去登山巅看云海日出。
他的死,是很突然的。
倘若不是陈三郎苦苦相劝,又和她说自己身体康健,她断然不会和离,致使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两人过了走过前厅,左右两间。
郑观音推开其中一间,是书房。
这间书房和他们从前那那间,一模一样,因为很多东西完全是直接搬过来的。而又有很多东西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譬如那一架的画。
每一幅,每一幅都是他们一起看过的。虽然没有人,可是一直都在。
郑观音一下子喘不上气,她的声,她的泪,她的念,全部都凝成团,堵在心口。此时又像种子一样迅速抽条,长出藤蔓,生出尖刺,顺着骨头经脉拼命缠着收紧,只能紧攥画,拼命捂胸隐忍。
忍到声音发哑。
“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恨我?竟然连死了,都让我如此不好过?”
郑观音轻轻问,可书室寂静无声。
陈三郎留下的都是他们那些美好的回忆,这样美好,让人忍不住反复咀嚼,初时甜蜜,渐泛苦涩。
她最终平息下来。
外头那日光刺眼,昭示着陈三郎已经离世的事实。
郑观音将那些画都卷好,重新放回去。
她走出去,打开了另一间的房门,那是一间花房。
深秋的花房暖如春昼,房内满是牡丹,此刻开得花团锦簇。她细细看过,这里的花,每一盆,全部都是他们从前那些。
从前她和他一起,培植了很多牡丹。可是此番再入陈家,却不见一株。
“原来是在这儿”
她又走得深了一些,屏帏深处,矮榻一张,书几一个,香炉瓶器满架。上头还有两摞书,郑观音取下来看,是两人合著的《培植要义》。和离的时候,以为可以再回来,所以没有带很多东西,只带了一块他自幼所戴的玉佩。
郑观音甚至从来都没想过,陈三郎会将他们的从前清理得一干二净,空荡荡的像是从未有过。
她在满房牡丹中,静静坐了很久。
日头渐渐从粉墙落下去,深黄的余晖从窗子落满地,将她拢成一团。
天太晚了,她还要回陈家,于是回绝了双华问她要不要看小宅其他地方的提议,出门而去。
双华在锁门,郑观音站在一旁。
“这宅院是卖了?”
郑观音微侧身回她:“不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只是从前事忙,没有来过。”
话说完,她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
“眷娘?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是娘子。”
郑观音见她挽菜篮,提鲜鱼:“听说你赎了身,之前去找,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你怎么不遣家中人采买?”
眷娘笑起来很是娇媚动人,轻言轻语:“郎君今日归家,所以想要亲手做羹汤待他。”
郑观音心情复杂,只含笑回了一句。
“想来你们夫妻感情至深,真是令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