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第十七次!”
章诚把扩音器放到桌上,片场没人敢抬头。
“傅斯允,你演的是守城将军,不是站岗的木头。”
摄影棚里的城门搭了两个月。砖缝做旧,墙头插着褪色军旗,地面铺满道具组调出的灰土。
两百多名工作人员从早上六点等到下午三点,只为拍将军收到降书后的第一个反应。
镜头只有四十七秒。
傅斯允拍了十七条。
第一条,他接过降书,皱眉太早。
第五条,他把愤怒全放在脸上,像在演一段广告。
第十二条,他刻意收住表情,又变成什么都没有。
第十七条,章诚甚至让现场清空,只留摄影、收音和执行导演。他还是没找到那个人。
傅斯允站在布景中央,手里捏着卷起的降书。
纸是道具,边角已经被他攥软。
“再来。”他说。
章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嗓子已经发哑:“你先告诉我,这个人收到降书时在想什么。”
“城守不住了。”
“剧本台词写着呢。”
“他愤怒。”
“为什么愤怒?”
傅斯允没答。
章诚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敌军围城三个月,他断粮七天,城里还有两万百姓。
副将送来降书,他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看内容,而是看副将?”
傅斯允翻到剧本那页。
“剧本没写看副将。”他说。
“人物会替剧本补上。”章诚盯着他,“你以前最会补。”
场务把脸埋得更低。
傅斯允以前确实会。
拍《长夜》时,他演一个追查旧案的警察。剧本只写进门,他却先摸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再看鞋底。
那个动作后来被影评人夸了三年,说他让人物的职业习惯长在身上。
那动作不是他想的。
开拍前一晚,晏岁岁在小纸条上写,别急着看尸体。真正办过案的人会先判断现场有没有被动过。
他照着做,一条过。
类似的纸条装满两个铁盒。傅斯允从来没数过,也没问晏岁岁是什么时候写的。他只知道进组后,床头每天都会出现第二天的重点。
字不多,正好能记住。
现在床头只有酒店送来的矿泉水。
章诚问:“人物小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