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把喜欢藏在听说里
林晓晓说杨佳文的时候,秋蒽蒽从来不主动问。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一条规矩。不问,不追问,不表现出任何超出普通同学兴趣的关心。林晓晓说她就听,林晓晓不说她也不催。她用一种最安全的方式收集关于他的情报——被动接收。
但被动也有被动的技巧。
"林晓晓,你今天中午去一班了吗?"
"去了啊,找张薇借英语笔记——哎对了,我跟你讲,杨佳文今天午休的时候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哦?为什么?"
"好像是数学竞赛的事,要填什么表,他上次不是拿了市一等奖嘛,这次要报省里的。"
秋蒽蒽点点头,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得稳稳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哦?为什么?",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耳朵是竖着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进了大脑的储存区——省里的数学竞赛,他报了名,老师说有希望拿奖。
这些信息她不需要笔记,她的脑子自动归档。
有一次林晓晓忽然说:"你怎么从来不问杨佳文的事啊?别人都爱打听,就你,我说了你才听。"
秋蒽蒽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她抬起头,用那种有点懒散的语气说:"你天天跟我说,我还用问吗?"
林晓晓想了想,笑了:"也是,我嘴太快了。"
秋蒽蒽垂下眼,继续做她的题。心跳平复下来之前,她已经在心里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复盘了三遍——语气够不够自然,措辞够不够随意,有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三遍之后她确认,安全。
从那以后她更小心了。林晓晓说杨佳文的时候她不再接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话茬,只给"嗯"、"哦"、"这样啊"这种长度不超过三个字的回应。但她发现,有时候反而这样更容易套出更多信息——因为林晓晓觉得她只是敷衍地听着,反倒更放松地往外倒。
于是秋蒽蒽用三个字的回应对付林晓晓,换来了一个完整的杨佳文。
她知道了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紧张到把"3+5"算成了"9",全班笑了一节课,他从此发誓要好好学习数学。她知道了他家里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三岁,他每天放学回家要帮妈妈接妹妹从幼儿园回来。她知道了他最喜欢吃学校后门那家早餐店的肉包子,每天早上会提早十分钟到校,绕到后门买两个,边走边吃,到教室门口刚好吃完。
她甚至知道了他被女生堵在教室里塞过情书。
那是林晓晓最兴奋的一次爆料。她趴在桌上,压低声音跟秋蒽蒽说:"你知道吗?前几天一班有个女生给他写了封信,放他抽屉里了。结果他打开看了,看完之后去找那个女生说,谢谢你,但我们还是做同学比较好。"
"然后呢?"秋蒽蒽问。
"然后那女生哭了一节课,杨佳文还给她传了张纸条说别哭了。"林晓晓啧啧摇头,"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拒绝人家还传纸条,这不是让人家更难过吗?"
秋蒽蒽没说话。她在想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别哭了"三个字,用的是什么笔写的?蓝色还是黑色?他的字迹是什么样的?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字,只在布告栏上看过他作文的打印稿。
她想看他的字。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花了三天时间想怎么才能看到。不能去一班问,太奇怪了。不能找林晓晓要,林晓晓会问你要干什么。她想了很久,最后找到一个机会——语文老师在班上展示优秀作文的时候,她看见其中一篇的署名是"五(1)班杨佳文",是手写的原稿,老师拍了照投在投影上。
那节课她看得特别认真。她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了——他的字不漂亮,甚至有点潦草,笔画往外撇,像急着要写完去干什么别的事。"我"字的斜钩拉得很长,"的"字左边白右边勺挤在一起,看着有点歪。整篇作文写的是他养过的一只兔子,后来死了,他在结尾写:"它走的那天晚上,我把胡萝卜放在它笼子旁边,我想它回来的时候能吃。"
秋蒽蒽坐在座位上,看着投影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课本,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旁边的周行专心致志地在课本上画小人,根本没注意她。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秋蒽蒽一直在背那篇作文的结尾。"它走的那天晚上,我把胡萝卜放在它笼子旁边,我想它回来的时候能吃。"她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笑了,觉得这句话怎么这么傻,兔子死了怎么还会回来吃胡萝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