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祁廉单刀直入:“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赔呗?”
“怎么,你要勒索我?”许哲眯了眯眼,笑声从鼻子里挤出来,“来,我听听,想要多少?”
祁廉不接他的话茬,歪着脑袋往走廊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位置。他慢悠悠地说:"你不给,你们单位又不是只有你这一个领导。我继续反应呗,不是还有个虞总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许哲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目光不自觉地也瞥向虞谨辰的办公室,随后深吸一口气,出声拦住抬腿就走的祁廉:“你给我站住!”
祁廉停住,回头看他。
许哲咬了咬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钢笔,在祁廉递过来的紧急事故费用垫付单上刷刷签了字,力道大得差点把纸划破:“给你给你。”
祁廉接过批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满意地折好放进兜里,冲许哲摆了摆手:“谢了,许总。”
他转身走远,没看到许哲在自己背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着话筒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眼睛一直盯着祁廉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祁廉拿着许哲的批条,哼着小曲到了财务部。
财务部的门半敞着,里面坐着一位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祁廉把批条递过去:“您好,工伤报销。”
那女人头也没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瞟了一眼批条,慢条斯理地开口:“你这个报销了之后这个月的奖金就没有了啊。”
祁廉一愣:“什么意思?”
“工伤报销走的是公司专项补偿金,跟月度绩效奖金是同一笔预算池。”财务大姐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不咸不淡地看着他:“意思是,你这笔钱要是从公司账上走了,月底绩效系统会自动扣掉你这月的奖金——金额差不多。你报还是不报?”
祁廉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医药费加误工补贴统共也就一千多,可他这个月的绩效奖金是按项目进度算的,少说也有三千。报工伤等于拿一千换三千?这不是赔偿,这是倒贴。
“那我不报销了。”他把批条抽回来。
财务大姐眨眨眼,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不报销也行,那你得写个《自愿放弃工伤报销声明》,签完字存档。以后这事儿公司就不认了。”
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从头到尾没多看他一眼。
好好好,玩我是吧?
祁廉攥着那张签了字的批条,指尖都快把纸边捏皱了。什么叫报销了奖金就没了?分明是许哲授意财务卡他的手段——工伤补偿和绩效奖金根本就是两笔账,财务系统里科目都不一样。这女人就是在吓唬他,赌他不懂财务规则。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火从胃一路烧到嗓子眼。他决定再去找许哲理论。他就不信了,堂堂一个集团,连个合理的赔偿都要不来?
许哲不给,他就去找另外那个总裁。
可祁廉刚走回那条走廊,就突然愣住了。
走廊尽头,一个人正从总裁办公室里走出来。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西装外套贴着腰身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脖颈线条干净流畅,喉结随着他侧头与助理说话时微微滚动。
而那张脸和记忆中的相差不多,褪去了高中的稚嫩,变得更加深邃。
“虞谨辰?”
祁廉差点把这三个字喊出声,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舌尖顶住上颚,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钉在原地。
他怎么在这里?
不会吧,宸擎科技……虞总……虞谨辰?
祁廉猛地回想起自己入职时听过的传闻——宸擎科技的CEO姓虞,年轻有为,三十岁不到就接手了家族的一家高科技企业,雷厉风行,胆大心细。
可是虞家当年是他的邻居,虞谨辰的父亲也并不是有家族企业的人啊。
祁廉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眼见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虞谨辰马上就要抬头看过来,他连忙一个转身,推开了一旁工具间的门,后背抵着门框,深吸两口气。
祁廉不禁闭上眼回想:多少年了?有八年了吧?命运真是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啊。
自己还要在这里工作吗?万一见到虞谨辰,他又该作何表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