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何限殿。
碧天正悠闲地倚靠在自己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什么。
给他打着扇子的女魔视线不时朝那处瞟去。待她终于看清到底是何物在他手中来回浮动,不禁浑身发抖,连手中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碧天察觉到异样,不悦地抬眼。那道冷硬的目光只轻轻一扫——女魔便被强压着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
这是天生魔骨之人对魔修与生俱来的威压。女魔的脊背微微颤抖着,低着头不敢看他。祈祷这次错误不会让碧天怒火中烧,像先前许多人一样在他手下被生生撕裂。
“扑通。”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咕噜咕噜滚着停在她眼前。正是方才在男人手中的一对人的眼球。
女魔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恐惧的嘤咛。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抖得越发强烈。
然而接下来迎接她的却并非生不如死的痛苦,反而是碧天的声音。“滚出去。”
她如蒙大赦,全程低着头,像逃跑似的钻出了房门。
碧天收回目光。他今日心情不错,顺带着也不随意生杀予夺,轻轻放过那魔修一条生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耳边清净了。杜浔周似乎终于意识到和仙门的争斗胜负已定,他绝不可能输给那群乌合之众,因而已经许久没有不自量力地与他对话,再抛出些令人不虞的语句了。
久违地,他的身体完全属于了自己。这本就是命定之事。碧天惬意地站起身,走到角落中,打开一个匣子。
里面放着一棵万虫散。怀心在藏锋境出师不利,没能带回任何东西。他便令手下魔修洗劫了一个无名小门派,在他们的珍藏里找到了这株被奉为镇派之宝的万虫散。
无名门派的掌门临死前,双眼还瞪得大大的。他的脸上混杂着悲戚与不甘,却双膝跪地,几乎是向他哀求。
“这株万虫散是我派立身之本,自我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便流传下来……”他嘶哑着嗓音,紧握着双手,白色的胡须都已被泥泞染成脏色,“求求你——求求您……”
碧天懒得听这些废话,动了动手指,他的喉咙便被穿透,只留下一地飞溅的血迹。
像叶雪蝉,江殷这样的大派弟子,万虫散不过是下山历练路上的战利品。可对这从不曾留下姓名的门派和掌门来说,居然还成了镇派之宝。
再次想起此事,他还是忍不住嘲讽地一笑。仙门自诩名门正道,可曾想过哪怕在他们之间,亦有三六九等?
那株泛着淡淡光芒的药草似乎正诱惑着他。碧天捏起它的花瓣,透过灯火看去。
“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就在此时,许久不见的讨厌声音再次响起。杜浔周冷不丁开了口。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碧天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他带着惯有的敌意回应道。
杜浔周笑了笑,灿烂的笑声十分刺耳。碧天顿时兴致全无,挥手合上了匣子。
——他这么久不说话,又偏偏在此时出声打断,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怀疑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杜浔周的声音还在继续,“看到你还是没什么长进,我就放心了。碧天,你还是好好蜗居在这个温柔乡里,享受为数不多的好日子吧。”
“除了放狠话,你还会做什么?”他怒极反笑。
对方却不恼,不急不缓地,持续以言语侵蚀他的心神,仿佛就是要令他惊魂不定才安心。“仙门那处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有些法阵连我都不认识。碧天,你还是乖乖等死吧。你派出去那些魔修早已身首异处,他们就等着你外出寻死。只要一踏出何限殿,外面便是天罗地网。”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碧天冷冷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杜浔周如今苟延残喘寄生在他体内,又能厉害到几时?恐怕是估计激怒他,想要让他思维混乱。
他生前便是如此,死后还是和仙门一条心——不,不对。他一直在这里,寄居在他的灵府中。又是谁与他里应外合,想要逼他方寸大乱?
他们是如何交流的?
想到这,碧天缓缓看向自己的胸口。他看不到杜浔周,但他知道,他就在这里。
“杜浔周。”他咧开了嘴角。他已许久没有这样猖狂地笑过了,连脸颊都酸痛僵硬起来。可心中无限的快意,与终于找到他把柄的兴奋仍然能抵消这一切,令他的心情愉悦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