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李在宥躺在床上,手里举着沈仓的信,但是并没有真的看进去。
他不能回复这封信件,但阅读这信里斟字酌句的小心,也能想象到千里之外的敢战营日子并不好过。
看落款的日期,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魏无功肯定气坏了。
他想着。
边线的一些战报,他想知道,但是赵元贞压着不给他看。
他明白赵元贞的好意,但是不看更难受,因为会忍不住瞎想。
耳边一阵阵遥远的鞭炮响,丫头子叩门进来,提醒他内宴要开始了。
他答应了一声,但是没有动。
除夕夜,官家邀请了近臣和有头脸的后妃、皇子公主们一起摆宫宴、观驱傩。
李在宥明面儿上的身份是个“太监”
,实际上的身份更尴尬,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去,但是赵元贞坚持让他出门散散心。
“陪我守岁,”
赵元贞前几日特意跑到他跟前嘱咐他:“不好好守岁来年要倒霉的。”
他叹口气起身,牵了匹马往宫里赶。
走到半道,路过教坊,扮演疫病鬼、钟馗和各路神仙的亲事官、诸班直都已早早进宫候着了,只余下一地残次的面具假发无人收拾。
李在宥本来匆匆路过,往前走了一段儿,突然鬼使神差地勒住了马,掉头回到教坊门口,在地上捡起一个红脸青角小鬼的面具。
他把面具拿在手里颠倒看,发现獠牙左边有个缺角,轻轻一笑,翻过手腕,把东西扣在了自己脸上。
……
宫宴上,眼看着驱傩大典就要开始了,赵元贞踮着脚抬头望,李在宥还没出现。
一阵密集的鞭炮响起,烟雾里,头戴钟馗冠、身着金甲彩袍的伶人高举鼓槌,擂动三人合抱的龙纹鼓。
随着第一声浑厚的鼓声响起,宴会也进入了**,满桌的玲珑糕点、御膳珍馐无人问津,连宫娥嫔妃们都不再矜持,站起来欢呼雀跃跑向栏杆,等着驱傩的队伍经过。
一支千人的队伍从东华门出发,转龙池湾,潮水一般招摇过市,最后停在官家御前。
队伍里人人以鬼神覆面,身着绣画色衣,手执金枪龙旗,鼓噪着、奔跑着,冲到年轻的公主皇儿面前吓他们,再被扮演钟馗的伶人一一用桃木剑驱赶,寓意着“驱祟”
和“埋祟”
。
李在宥跟在游行狂欢的队伍里面,放声喊叫。
扣上面具,他不再需要面对皇宫内院任何一个喜欢的或者讨厌的人,他也可以拥有任何一种情绪,获得某种意义上的绝对自由。
“唔咓——”
他凑到赵元贞边上,张开双臂,用红面獠牙的脸怼着她,引来赵元贞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