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面上拢共就剩下不到十人,不知道那个力士使了什么邪术,让已经死掉的尸体从沙海里重出地面。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冒出头来,以诡异的姿势向着李在宥身后爬去。
沙子将他的脑袋都被挤压变形了,双眼爆突,骨骼肌肉发出一寸寸撕扯的异响,不过斯人已无法感知痛楚,只把那种生理上的恐怖感留给还活着的人。
一直到赵元贞小腿根儿都被掐紫了,那个手才掉下去。
洛伦索追着那个伏击李在宥的尸体,打架的时候没踩稳,在沙子上崴了脚。
她顶着不适,靠过去问:“你没事吧?”
。
“没事,”
洛伦索龇牙咧嘴地抽气,“你先去帮阿尔斯兰,他快不行了。
这里我拖得住。”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赵元贞的视线。
她在洛伦索肩膀上拍了拍,扬手砍下一个前进路上刚探出头的脑袋。
阿尔斯兰带伤,让几个死人缠住了,把他倒着往沙地里扯,隔着他的轻甲都能看见胸腔的凹陷。
魏无功一门心思想揪出那个叫隆达的人手中的旗帜,顾不上管他。
那面奇形怪状的小旗阴得很,散发着一股无可名状的鬼气。
之前他和李在宥一直奇怪,为什么出了方士冢,发现鬼日碓脖子上的骨玉也没取下来,但是嗜血天蚕就是能够精准地只追着他咬,现在大概是有了一点眉目。
“什么玩意儿比血引还邪佞……”
浮沙里的木桩位置只有隆达和鬼日碓知道,魏无功打得很掣肘。
隆达的功夫不仅好,而且怪,不是中原常见的招式,跟羌人的也不一样。
他原本想转头威胁多吉,但是孜孜和向导他们已经靠过去保护,一打三也很费时间,只好继续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
脑袋上被隆达给了一脚,太阳穴这会儿闷疼,还得小心脚底下的异动。
沙面上浮着一只只手,像是溺水的人在求救。
那些尸体穿着耶律家的甲胄,时而涌出地面、时而遁入沙底。
说句大不敬的,由于一个个都是刚死之人,不仔细看面相和生人差别并不算大——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满脸沙子——打起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没有误伤自己人。
李在宥原本在跟鬼日碓缠斗,让魏无功有手收拾那个隆达,但是鬼日碓毕竟是羌人,他打不过。
砂砾滚了他一脸,混着雨水的甜腥,越抹越脏。
喘着粗气爬起来,他看见赵元贞提着大刀从他身侧跑过去,像是要去驰援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并没有那么好救。
雨水模糊了他行经的道路,赵元贞只能盲走。
突然,又是一个骑兵从沙海下挣扎出来,赵元贞举刀要劈,那人突然说了一句:“别别!
我没死!”
害得赵元贞手下一顿。
等他转过头来,半边脑袋都挤没了,露出森森白骨,分明早就断了气。
一个短暂的分神,她的脚掌又被从沙下抓住了。
赵元贞没忍住骂了句很脏的话。
死人开口说话,这还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