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长乐药膳铺刚卸下门板,裴寂便踱了进来。
长乐见是他,手中正在擦拭桌面的抹布微微一停,吃惊地问道:"裴大人?今早听闻您已经回京,这是没走还是没走成?"
裴寂神色如常,拣了靠窗的老位子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回京路途遥远,想着临行前再喝几碗你做的五谷粥。待回了京城,山高水远的,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长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后堂。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米香四溢的五谷粥端了上来。裴寂埋头慢食,眼角余光却始终扫视着街面。一上午风平浪静,并无异常。
将近午时,进来一个黑衣人。他一身本地短褂,头戴斗笠压得极低,操着外地口音要了碗最便宜的粥。他缩在角落背对着众人,吃粥时几乎不咀嚼,只是机械地吞咽。一碗粥吃完,他起身付钱,自始至终没抬过头。
晚间饭点,又是同一个黑衣人。换了身灰色布衣,依旧是那顶遮脸的斗笠。这次他点了份鸡汤,吃得很快,目光却几次扫过后厨的门帘。
裴寂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同一人,午晚各一餐,刻意变换衣着,却掩饰不住那股子阴冷煞气。这是在踩点,熟悉铺面布局和人流高峰。
第二日
午时,第二个黑衣人来了。身形比昨日那人要壮硕些,同样是斗笠遮脸,外地口音。要了碗粥,吃得狼吞虎咽,眼睛却盯着王婶进出厨房的路径。
晚时,第三个黑衣人现身。身形瘦削,动作敏捷。点了碗鸡汤,却几乎不碰,只是偶尔喝两口汤,目光透过杯沿,死死盯着长乐可能现身的方位。
裴寂心中冷笑。三人轮替,分工明确。一个看环境,一个看人员,一个看目标。好精密的部署。
第三日
依旧是三人轮替,午晚各一。
但他们不再满足于角落观察。那个瘦削的黑衣人,晚饭后竟在铺子里磨蹭到打烊,借着昏暗的光线,似乎在丈量从大门到后院的步数。裴寂注意到,他靴底沾着一种特殊的、只在城西乱葬岗才有的红泥。
第四日
诡异的平静。
一整天,三个黑衣人都没有出现。铺子里生意如常,王婶的唠叨如常,叶长乐拨算盘的声音如常。
但裴寂知道,这平静是假象。猎人收网前总会给猎物最后一段安宁时光。他们已经看够了,记清了。今夜,必是杀局。
他悄悄挪到靠近后院的座位,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却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风声、虫鸣,甚至隔壁王婶盛粥时,锅碗的碰撞声都清晰可辨。
第五日·夜
子时。
长乐药膳铺彻底安静下来。王婶早已睡熟。
长乐在后院厢房里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她揉了揉眉心,取出了面膜,开始往脸上涂抹。长乐在前世有经常去美容院做SPA的习惯,来到这个世界,一点化妆品都没有带过来。刚搬到县城的时候,她特意去胭脂店逛了逛,买了几样胭脂水粉,用了之后觉得一点效果都没有。入秋之后,脸部越来越干,于是长乐找来了材料,自制了补水面膜。一边往脸上涂,心里一边想:虽然说女子要有才、有德,但姐姐却觉得女子最重要的是有颜有钱;再者,如意曾说过:"就算身处冷宫,也要活得体面。"姐姐我这日子可比如意强太多了,可不能把自己弄成黄脸婆。先给脸补些水,等回头到了京城,再买些好的化妆品。要是京城也找不到好的,等有空了我再自己做一些。
涂完了面膜,等了十来分钟,长乐推开门,端着铜盆走到院中的石井旁,准备打水洗脸。
这时清冷的月光被一团路过的乌云遮挡住了,原来明亮的院子瞬间暗了下去,显得阴冷异常。
就在长乐准备弯腰提水的时候,一股秋风吹了过来,别在耳后散放着的头发被秋风吹得乱成一团并遮住了半张脸,长乐正准备整理一下头发时——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