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峰回路转（第2页）

还要走很久，才能看到吊灯昏暗，才能有一点点的光亮。但仅是站在这里，她已经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

甬道的最深处是一个地窖，她会看到一人高的铁笼，看到铁笼上的铁刺荆棘，还有拿着匕首被逼着与饿红了眼的野兽战斗的女孩。

这是被绑来的第四天，她已经和郊狼、和鬣狗战斗过。她小小的身体千疮百孔，当然打不过那些野兽。

每当要被撕破喉咙的时候，说着异邦语言的盗匪就会用箭矢击破野兽的头颅，然后凌辱她的母亲，告诉她，是她母亲用一次献身换来她的命。

墙壁上强盗们的影子会变成野兽，疯狂撕扯她母亲的身体，流着肮脏的口水，啖食每一块血肉，发出兽性的嚎叫。

哥哥们找到这个山洞的时候已经是第十二天。所有的人都在逃，没有人再管那个角落奄奄一息的女人，以及笼子里戴着镣铐的女孩。

有人在昏暗的光中走向她们。是被逼入绝路的强盗们。他们挥刀砍在女孩的背上，女孩痛得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哥哥们的怀里，眼泪打湿她沾满血污的脸。

母亲死了。没有人跟她提起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她也没有问。

哥哥们为了保护她，决定缄默。她为了回报，决定不提起。她其实看到了。

母亲扑到笼子上，为她挡了一刀又一刀。强盗们也不明白这个瘦弱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鲜血飞溅到女孩脸上，她看见铁刺贯穿母亲的身体。她没办法动了啊。该有多痛啊。但母亲只是朝她摇了摇头，最后露出一个微笑。

温凝静静看着这一切重演。当一切归于黑暗时，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那个每次都和她一起观看这一切的，站在阴影里的另一个人。

如果你一直在这里的话，为什么不救她们？

每当她想质问那个人的时候，那人就会转身离开，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温凝则会继续等待，等待有人把她叫醒，把她拉出这个噩梦。

但是，要等多久？

如果找到了苍珩，她的病会不会好？她能不能从这个无尽的梦里逃走？

“大小姐！”

温凝睁开眼，姜知回的脸一闪而过。她闭上眼，又猛然睁开眼，确定是姜知回正紧紧握着她的手。朝露和闪电站在身后，看起来要急哭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朝露和闪电发现你昏倒的。温留还没有回来，我想说我先看看情况。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会一点医术。”姜知回嘿嘿笑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这次只昏迷了这么一会儿吗？

温凝陷入沉思，忽而抬头说：“这事千万不要告诉二哥，否则他一定不让我去夫夷山。这是命令，听到了吗？”

温凝说得这么坚决，朝露闪电纵然有万般担心，也只能应下。

“我没事了，谢谢你。”

意识到姜知回还握着自己，温凝连忙抽回手。

姜知回也有点不好意思：“你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的话，你……你让朝露闪电来找我就行。”

第二天早晨在七福堂前见面时，姜知回关切的目光跟着温凝转来转去，温凝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对姜知回做出噤声的手势。

温留买的装备太多，压得马迈不开步子，众人卸了些货，准备轻便上路。

祝笙婉拒了递过来的所有金疮药活血丹暗器飞箭，早早在旁边等着。

清晨沿路的行人还不太多，一个低头小跑的人迎面跑来，撞上他的肩膀。那人穿着罩袍，和祝笙目光相接后有短暂的慌张。他拉了拉头罩，把头低得更深，跑向渡口。码头即将要发今天的第一班船。

祝笙凝视那背影回忆许久，确定他没见过那个人。

“别发呆啦。”苏利耶驱马来到祝笙旁边，俯身拍拍他，“啥味道？你没洗澡？”

祝笙跃上马，没搭苏利耶的茬，不过走出几步后，闻了闻袖子。

沿着缙云西边的官道直行，骑马三天左右就可以抵达夫夷山。

六人六马疾行，太阳升起时已经出了城门。

缙云的人声鼎沸、车马喧阗被抛置身后，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短暂的离开。无一人回望，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从地面升腾起的淡淡紫烟正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蜿蜒，将整座缙云萦绕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