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漏拍,陈碾满脑都断线和空白。
——他刚才躲避时分明没有发出声音。
——宁沥在他躲避时分明没看向这边。
……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宁沥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来到他背后的。
陈碾脸色发白,既是因为身上掩不了的疼痛,也是因为预料不及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宁沥,而带来的极大错愕惊讶和懊悔。
……刚才他或许应该不管膝盖上的血肉模糊和皮肉崩裂,直接在车后单膝蹲下。哪怕会很痛也没关系,因为那样的话,至少他并不瘦弱的身型会被车身遮挡得更彻底。由此宁沥在远处看见他又走向他的概率会小很多。
陈碾接近慌忙地开始无意识想补救措施。
他在宁沥面前对形象一贯很在意,上学时每天不重样服装的搭配,体育课等自由时间的身体运动姿态,甚至于跟宁沥说话他都会斟酌用词。
现在他多狼藉。又该怎么做才能撑得起他精心伪造过的那些体面。
宁沥二次眯起眼睛,把面前一身狼狈、撑着车、面对着自己、瞪大眼一动不动,也不开口回复自己的人辨认了再有两遍。
确认这人应该就是每天跟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陈碾没错后,他轻轻抿了下嘴唇。
陈碾这一身伤不像假的。
而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几小时。
……这几小时里出了些什么事?
宁沥手臂抬起,勾手让五指间勾着的零食袋挂上腕骨,这阵窸窣轻响大概惊动了一点点陈碾的神经。陈碾迅速地眨了下眼睛,眼睑上抬,跟一直安静站在原地,淡淡注视他略显笨拙怔愣表现的宁沥,极快地对视了下。
宁沥眼睛里的情绪和面上表情很平常,就是他惯常会摆的那张厌世脸,没感情,没惊讶,没恐慌,好像在他面前的陈碾状态是一如既往得正常。
陈碾身上被踢打的地方都还在涨涨地痛着,他的大脑可以说还在混乱中,可接触到宁沥平静视线的那一秒,混乱的头脑却又很有效率,应急一般地对神经干脆地施加起命令,使陈碾不得不没过半秒便仓促而生硬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
故意躲避的意味充满了整个流程。
躲开太奇怪。
可是不躲开,跟宁沥对视。
那陈碾一定会更加不能思考。
陈碾死机的大脑在他不看宁沥而重获喘息后终于过电地一激灵,他清明一瞬的脑海里同时炸起了串小小的炮仗,陈碾思绪乱糟糟,抽动了下撑着车身那只手的手指。
“……”
暂时想不出怎么才能体面又正常地跟宁沥解释和搭话。
陈碾几乎空茫茫地无措了。
他都不敢想,他现在看着会多不堪。沾血的衣服,凌乱的发型,骇人的血痕,他孤零零一个人从一个酒鬼烂人的家里跑出来,躲在半夜的大街上却被宁沥发现——他正像只被主人打过后从家里偷逃出来的流浪狗。
陈碾后悔他今天偏偏跑回去找了东西;后悔挨打时自己胆怯又无能地没有选择还手;后悔逃出来时要为了抄近路回自己的出租屋而走了这条平常不会有人走的路——世上没有后悔药,宁沥发现他了已经是既定事实。
他多狼藉,他多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