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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落定（第4页）

他只是轻轻摇头，抿着嘴不说话。

八岁本该是爱跑爱闹、爱缠着大人撒娇的年纪，可他眼底裹着散不开的防备，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不安。

我猜不透，这么小的孩子，心里到底藏了多少恐惧。

后来我又拿了水果糖递过去，软声哄他：“杳杳，这里有水果糖，苹果味的，你喜欢吗？”

听见“糖果”两个字，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小声反驳：“奶奶说，吃糖会长蛀牙，会有虫咬牙齿。”

软乎乎的一句童言，像根羽毛轻轻挠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这小孩可爱得要命，恨不得立刻把人搂进怀里好好安抚。

那时候我天天都在想，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杳杳才愿意放下戒备，真正接纳我这个哥哥。

这样疏离僵持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一个阴雨天，一切才终于有了转机。

那天暴雨倾盆，雨下得特别大，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我正吐槽着窗外嘈杂的雨声，就听见玄关传来轻微的动静。

我跑过去一看，就看见小陆杳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衣服往下滴着水，裤脚沾满了泥点。

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我，小声吐出两个字：“哥……哥。”

那一声轻软的呼唤，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重砸在了我心上。

我当即蹲下身，脱下身上的干外套裹住他冰凉的身子，紧紧把人搂进怀里。

我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低声安抚：“杳杳不怕，哥哥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他埋在我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绷不住了。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细碎断续地抽噎，默默掉眼泪，温热的泪水洇湿了我的衣领，像是把长久以来积压的害怕、孤单全都释放了出来。

那一刻，满头满脸的雨水，我才彻底明白，他不是讨厌我，不是不愿亲近我。

他只是小小的他，心里装了太多恐惧，不敢轻易交付信任。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是这个满心不安的小孩，鼓起全部勇气之后，选择愿意依靠的第一个人。

思绪再往近了飘，就是三年前那件事。

那时候学校里有人当着陆杳的面说我是克星，克死了自己的爸妈。

还有人说我马上就要变成孤儿，以后就要在他家寄人篱下。

等我赶到的时候，陆杳已经跟那些人打作一团了。

他就因为听不得那些诋毁我的话，挥着拳头把人都揍了一遍。

他脸上、胳膊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都破了。

爸妈看见心疼坏了，围着他问东问西。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张带伤的脸，心里又自责又疼，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你是不是傻啊。”我蹲在他面前，递给他碘伏棉片，声音都有点发紧。

他却呲着牙冲我笑，疼得嘶了一声，还含糊不清地说自己没事，一点都不疼。

我心里又酸又涩。

【我哪里值得他做到那个份上啊。】

【他真的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