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底情劫种下的那一丝妄念,又在此刻悄然浮动。脑海闪过慕清瑶浴血奔赴死地的模样,闪过沈寂数次神念提点的声音。心底生出微弱的奢望——若是有人可以分身两地,若是不必做这般痛苦取舍。
妄念刚起,她便立刻自省压下。
“修行修的从不是万事两全,而是认清世间缺憾之后,依旧愿意负重前行。”
她强行撑着受伤的身躯站起身,长剑在手中微微震颤。乌黑色的毒雾顺着衣袖丝丝缕缕往外飘散,每调动一分灵力,毒素就往灵海再侵一分。
“裴砚,你带一部分修士,封堵南城缺口,尽量掩护百姓向城内中心高地撤退。顾将军,守住缺口,能拖一刻便是一刻。”
“那你?”裴砚心头一紧。
“我来拖住幽衍。”
话音未落,半空之中,骤然撕裂一道金色流光。
正是那一枚千里传讯符。
符文在穿过虚空乱流之后已经残破大半,边缘多处烧灼破损,包裹在其中的亲笔密信,大半绢页被空间刃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薄薄几页,在火光与碎光之中摇摇欲坠。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被高空的异象吸引。
传讯符已经耗尽力量,金光骤然溃散。残存的几页密信,飘飘荡荡,从高空坠落,朝着城头落来。
是真相。
是扳倒柳玄舟唯一的物证。
可就在密信即将落在城头的瞬间!
一道漆黑鞭影,骤然从夜幕暗处甩出。
潜伏在城外暗处,柳玄舟另外一批后手,一直在等候这道传讯信号。黑色长鞭裹挟虚空戾气,狠狠抽向飘落的密信!
“不要!”裴砚大吼一声,立刻挥戈拦截。
鞭影与短戈相撞,爆发出刺眼的黑气灵光。冲击之下,残存的几页密信,被巨大的劲气一卷,其中两页直接化作飞灰,仅剩最后一页完整绢帛,打着旋,向着城墙之外的黑暗旷野飘落。
仅存的一页亲笔密信,写有柳玄舟的落款,记录着他与赵家交易的关键字句。只要这一页被毁,所有的人证物证,全部化为虚无。
林清禾不顾体内蚀灵毒疯狂反噬,身形一闪,纵身跃下高高的城头,伸手去抓那一页飘飞的绢帛。
城下就是密密麻麻潮水一般的虚空魔物。
幽衍低沉的冷笑响彻四野,庞大的暗影身躯,自黑雾之中缓缓显现,漆黑巨爪,径直朝着下坠的林清禾狠狠拍落。
城内,城墙缺口已经彻底失守,魔物如潮水涌入街巷,百姓哭喊逃难,火光顺着屋舍节节蔓延。
残渊地下。
祭坛的屏障在死士与赵崚的轮番轰击下,终于轰然碎裂。
慕清瑶意识已经快要彻底沉入黑暗,可依旧死死攥住怀中锦囊,拼尽最后一缕灵息维系禁制平衡。就差一寸,锦囊就可以送入祭坛凹槽完成封印。
黑衣头领挥剑,直刺她的头颅,要彻底断绝她的生机。一旦慕清瑶神魂熄灭,锦囊即刻引爆。
两处绝境同时抵达临界点:
1。固安城外:林清禾身在半空,一手要去抓那唯一一页残存的密信,一手要硬接幽衍毁灭性巨爪,体内蚀灵毒正在侵蚀灵海,一旦受重伤,不但拿不到证据,整座固安城再无人可以镇压魔物;
2。残渊地宫:祭坛屏障破碎,慕清瑶濒死,死士的剑尖已经逼近她的眉心。只要她灵息一断,锦囊爆炸,半个南疆将化为焦土。
更可怖的是,远在青云山门,柳玄舟已经收到手下传讯。他料定密信大概率会有残片逃出,已经动身,亲自赶赴南疆。他不会给林清禾有机会带着证据返回宗门。
真相近在咫尺,毁灭也近在咫尺。赢,则真相大白;输,则万灵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