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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拘小(第1页)

当夜,等三人商议事毕,出门时时辰已晚,一弯朦胧残月坠在天幕。

入夜时分一场大雨,户外灯笼灭了大半,绕过热闹的市口,没两步便来到行人寥寥的小路,残光下破败狼狈,与昔日灯火交映的泱都判若两城。

湿风中依稀掉下几滴天水,落在手脸上,属实寒凉。

蔚从谏一手提灯往前走,纸灯在地上投出一个微明光晕,光晕中有个纤细的影子若隐若现,始终在他身后五六步的距离,不近不远的。

他瞄着那影子良久,终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首望去。果然就看见一个细矮身影也停了下来,脸上仍是老妇的面皮,不明所以回看的模样,透着颇为熟悉的憨态。

“你离那么远做什么?”他一时好笑,话刚出口又突觉问得太过亲昵了些,不禁僵了僵,撤去几分笑意,淡淡追问一句:“你不回去吗?”

许是夜风太冷,送到对面人的耳里时已经没了差别,她依旧站在几步开外,认真回他,“夜里不安全,我先送你到家。”

他双肩一紧,低问道:“连家注意到我了?”

“省之放心,目前还没有。”临霜唇角漾起一抹笑意,在老妪面具的拉扯下几近于无,好在随风轻扬的声音还能寄去些许安抚。

他心下一松,“那我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姑娘送回家算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又无奈轻笑。

临霜只管摇头,“还是让我送送吧,不然我不放心。”

蔚从谏想问她不放心什么,莫名又把话咽了下去,心头掠过什么,似有若无的,恍惚间发觉在这里停得有些久了。

不知哪个巷口突然窜而出两个娃娃,小的笑,大的骂,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

就在喧闹的当口,小的那个突然滑倒在地,弄得泥浆满身,嬉笑猛然转为啼哭,经久不息。

大的那个至多十岁出头,举了个小灯笼,立时上前把人拽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你完了,娘要扒了你的皮!手乱擦什么,给我看看蹭破了没!哎呀,别嚎了,嚎得人烦死了!”

可能是大事已定,连日来紧绷的思绪在此刻有了些松懈,蔚从谏看着两个娃娃,此前掠过的记忆倏忽间复现脑海,忆起两人还在书院的一段小事来。

那时他兄长还在都城,燕琮止也随行而去,临走前拜托他看顾临霜,絮叨了好久。

他受人重托,只能践之以行,第一日便要送她回家。谁曾想那日有人找他参研学问,回神时暮色已沉。

他忙不迭要去寻她,转头一看,就见她小小的身子坐在堂外,撑着脑袋看向昏沉沉的天,正耐心十足地等他。

等他走到跟前,她笑盈盈地朝他看过来,一手指向天幕,“省之来得正巧,刚还在下雨,现下将将停了,正是走的时候。”

檐瓦一滴莹莹水珠,从她指尖之外滴落而下,跌进地上石块间的小水洼中,不知何时这样的水洼东一个西一个,蓄了满地。

两人踩着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走到两家的分岔路口,临霜突然不愿走了,任他怎么劝都死活不听。

“这么晚的天,你一个瘦弱无力的小书生,别说遇到土匪强盗,就是遇到一条野狗你都打不过,当然是我送你回家才对!”

蔚从谏被她气笑了,说他瘦弱无力他都不想计较,“我没事跟野狗打架做什么?”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两人还在这僵持不下,他转眸间瞟到有人打着灯笼朝两人走来,正是他家小厮,想来是他太晚未归,一路寻过来了。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有槐宁陪着,总能先送你了吧?你也不用担心我被野狗追着咬。”他把后一句话说得极重,就差咬牙切齿了。

临霜自然是听出了他的气恼,虽然她不觉得若真遇到野狗乱咬,加上槐宁能有什么改变,但是好在没让省之落单,她也就不再坚持什么,嘿嘿一笑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迈步。

“等等!”蔚从谏忽又把人喊停,自己一边左顾右盼找些什么,一边指向往不远处。

临霜朝他手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路中间有几处极为密集的水洼,借着槐宁的灯笼,时不时闪过几点水光。

那边蔚从谏已经折来了两根细柳枝,往她面前一蹲,将她早已散落的裤脚重新卷了起来,又将柳枝紧而不勒地系在其上,还用手轻轻扯了扯,确定轻易不会松开,这才拍拍手站起身来。

临霜笑眯了眼,特意跺了几脚以示他系得足够牢固,这才稳稳挪脚朝前。

槐宁原本不顾打湿脚也要给他们照着路的,被蔚从谏阻了回去,只得老老实实跟着两人找路。

三人在忽大忽小的水洼间寻着落脚点,灯笼随着人左摇右晃,水洼时不时反光一闪,闪得人双眼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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