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祝承晏带着祝熹从父亲的家中搬出来,他们住在祝承晏大学附近的一个出租屋里,地理位置适宜,空间不大,却很温暖。
可祝承晏总是拿愧疚的眼神看着他。
祝熹十六岁那年,祝承晏在门口接他放学,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冬日里太阳懈怠,懒散地照在祝承晏的身上,那一刻的祝承晏很不一样。
前几日的冰雪被温吞的阳光融化,祝承晏也跟着卸下了持续七年的疲倦,在校门口向祝熹招手。
祝承晏牵着他的手,带他参观他们的新家,他们有了新的客厅,书房,卧室。
那天,祝承晏单膝跪在祝熹面前,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祝熹手背,深呼吸着抬头望向他,眼底是融融温情与释然,终于下定决心后朝祝熹伸出右手——他的手心放着一把钥匙。
祝承晏笑着说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归宿,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
现在的书房与九岁前那个家是完全不同的布局。
祝熹没有参与过祝承晏十岁之前的热闹,再丰富的语言也勾勒不出祝承晏记忆里的画面,更何况祝承晏描绘出的那些,同他真正经历的相当割裂。
祝熹只知道在他成长的过程中,那个家的书房寂寥、惨淡,枯枝败叶般。
可它明明是朝阳的房间,按时有人打扫,却像被时间和尘土封印,同书架上那些没有再添加过的书籍一样,停留在了秦婉月去世的那天,给祝熹一种不属于现实的疏离感。
那不是祝熹能够随意进入的房间。
五岁的时候,祝熹有次午休醒得很早,晕沉地揉着眼睛,习惯性出门找祝承晏,途中发现书房的门没关上。
祝熹隔着门缝看到祝廷,树影婆娑改变光束路径,总有几束照在了人的身上,祝廷一只手托着头在休息。
秦婉月长得很好看,祝熹见过照片,祝承晏说祝廷也很帅,但祝熹见到他只觉得害怕。
书房里的人,祝熹知道,那是他的父亲,课本上说父爱如山,父亲是伟岸的山,即使他们很陌生,但祝廷确确实实是他的父亲,他问过祝承晏可不可以换个爸爸,那时候祝承晏告诉他父亲只是一个身份,换与不换都没有意义,但他一直会有哥哥陪着。
怀着对父亲这个身份的疑惑,祝熹在门口停留片刻,好奇地窥视祝廷的面貌,骨相凌厉,眉峰笔直,明显是不容亲近的长相,祝熹觉得害怕是很多小孩子的第一反应,但在祝承晏嘴里,祝廷以前是个温和的人。
“哪里温和呢?”
祝熹没思考出为何,却见祝廷忽然醒来,睁开眼透过门缝盯着他,像是一枚钉子,将祝熹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两腿有了知觉后,祝熹心神惶惶地后退,慌乱转身跑去找祝承晏。
此时祝承晏正在上楼,刚出现在木梯转角处,便被一团温软的小家伙抱住。
祝承晏将人抱起,还在疑惑祝熹怎么醒得这么早,却感觉到祝熹紧张地发抖。
“是不是做噩梦了?”
祝承晏抚揉着祝熹头顶,低声细语,“珠珠,不要怕。”
祝熹小幅度地摇摇头。
“那是怎……”
祝承晏说了一半,只见祝廷从书房出来,慢慢走向祝承晏,那时的祝承晏只能仰视这挺拔的身形。
“管好你的弟弟,”
祝廷抬手理了理袖扣,又接着说道:“书房不是能让他胡闹的地方。”
祝熹的脸在祝承晏脖颈间埋得更深,不敢抬头,祝承晏将他抱得更紧一点。
“他没有进过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