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祝承晏放学回家,张姨抱着被这个家遗忘的孩子,问这个娃娃取了什么名字。
祝承晏一时茫然,半个月了,他的弟弟还没有名字……
祝承晏从张姨手里抱过来他,可是他的弟弟到了他手上就开始哭,祝承晏按照张姨教的方法轻拍他的背。
那时候的祝熹不像现在这么好哄,仍然哭个不停,最后不是祝承晏给他哄好了,而是哭累了睡着了。
祝承晏静静看着一丁点的娃娃,比刚出生那天好看许多,温润无暇,透着珍珠般的光泽,未经世事的纯洁。
世界上最澄澈的事物静静躺在祝承晏怀里,是脆弱的,精致的。
祝承晏等祝廷回家,一进门就拦住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话。
“爸爸,我的弟弟还没有名字。”
祝承晏提醒他的父亲,提醒他还有一个十岁的儿子,提醒他还有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提醒他还有生活要过下去。
如果是以前,只要祝承晏站在他面前,祝廷都会为了他停下步子,温声问他怎么了,抱起他同秦婉月说笑,一家人其乐融融。
现在失去了秦婉月,祝承晏不能要求一个伤心的父亲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只期待祝廷可以短暂驻留,给他的弟弟一个名字就好。
曾经的儿子可以轻松拦住爱妻护子的父亲,但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拦住三十多的大人,祝廷只被他拦了两分钟,带着沉默轻松地绕开祝承晏,闷在书房里。
祝承晏等了半个时辰,祝廷还没有出来。
他只好抱着祝熹去书房,进去时,祝廷垂着精神垮在窗边,满屋狼藉,烟头铺了一地,看不出是堆了几日的。
在此之前,祝承晏从来没有见过祝廷抽烟。
他一直以为祝廷不会,但祝承晏不知道的是,祝廷创业初期压力大,又遭到兄弟背叛,染上了烟瘾,起初一直躲着秦婉月怕她发现,但烟味怎么能藏得住呢?
秦婉月还是发现了,祝廷挫败地向她道歉,为抽烟,为一切。
秦婉月冷了他几天,连责备都懒得给,但最后还是秦婉月陪着他,每日递减,直到完全戒掉,就像一直以来陪着他创业一样。
原来真的不一样了。
秦婉月是大学语文老师,平日里最爱看书,家里的书房比卧室、客厅都大,装修设计都贴合秦婉月的喜好。
祝承晏牙牙学语是在书房里,秦婉月抱着他念字,祝廷学小狗,学兔子,学猴子,不耐其烦地给祝承晏一遍遍演绎,直到他可以理解,可以念出来。
祝承晏写作业是在书房里,有秦婉月送来的小吃水果,有祝廷细心教学讲解。
祝廷会关注各种出版信息,不论是海内外名著,古今贤文,还是文学作品,小说杂志,只要秦婉月感兴趣的,都会在出版几日后出现在书架上,甚至一些绝版名画字迹,书籍报刊,他都会尽全力搜罗。
秦婉月每年生日,祝廷都大费周章地装饰整个书房。
这里常常是整个家中最温馨的房间。
但现在,这里完全看不出一点温馨,满地都是废纸烟头,往日秦婉月最爱的书籍也凌乱地堆在地上,书架失去昔日亮泽,为家中变故俯首默哀。
“爸爸,给他取个名字吧。”
祝承晏眼睛酸涩,不受控制地抱紧这个孩子,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怀里的小孩被箍得难受,悠悠转醒后放声啼哭。
祝廷沉默,窗外悬着一抹残阳,不合时宜地涌到屋里,整个房间显得更加孤寂凄凉。
良久之后,祝廷才缓缓开口,声音干哑再不似曾经的清朗。
“离愁不可写……”
祝承晏听到爸爸开口,心中忽然一阵恐慌。
又静了片刻,他听到祝廷继续说:“今天落日很应景……”
“那就取名为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