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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在此授业，乃陛下所允，怀瑾自当尽心，不敢耽搁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只锦盒，“至于砚台，世子爷近来正勤练字，此等佳砚，留予世子爷练笔，最为妥当。”

郡主脸上的笑意依旧，也不纠缠，只娇俏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到峥衡身旁，挨着他坐下，顺手掐了哥哥胳膊一下，低声道：“瞧你坐那鬼样子，苏大人都不敢用我送的砚，你还好意思睡？”

峥衡吃痛，也不敢叫，只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江越这才后知后觉，只觉得现下这方学堂群狼环伺，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那两个捧着锦盒的丫鬟极有眼色，见苏怀瑾拒了砚，郡主又已落座，便乖巧地敛衽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堂，顺手将门帘掩好。

门外那些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世家小姐，显然也觉出了这书堂内气氛的凝滞。那股子浓郁的脂粉香被风一吹，竟散了不少。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今日这世子府，可真是热闹。。。。。。”话音未落，便被身旁的人用袖子掩住了嘴，只余下几道或好奇、或嫉恨、或单纯的目光，依旧黏在窗棂上，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灵岫郡主挨着峥衡坐下，指尖还在峥衡胳膊上掐着的那块软肉上捻了捻，脸上那娇俏的笑意却未减半分。她心里门儿清，苏怀瑾这等人物，哪里是一方墨、几句软话就能拉拢的？

她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便也不急了。背脊挺得笔直，也不再去看苏怀瑾，只偶尔侧头和峥衡低语两句，或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撇着浮沫，一派悠然。

赵琥珀缩在墙角，把那条伤腿往阴影里又藏了藏。他原本那点想报仇的心思，早就被吓得一干二净。他现在只盼着这堂课快点结束，自己能悄无声息地溜出去，至于收拾江越？呵，先保住自己的腿再说吧。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这满屋子的“贵人”。

江越也下意识的挺直了背，指尖从膝上那无意识划动的纹路中收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再不敢像方才那般肆无忌惮地盯着苏怀瑾的册子。

一时间，书堂里竟诡异地和谐了起来。

苏怀瑾重新执起折扇，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册子，声音清冽依旧，“‘合甲’之机，贵在‘隐’与‘韧’。隐于内，韧于外，方能久而不弊。”

他顿了顿，折扇的扇骨在“韧”字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然，隐而不发，终是死物。韧而不张，亦是无用。”苏怀瑾忽然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精准地落在了垂眸敛息的江越身上。

“江越。”

江越浑身一僵，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撞入苏怀瑾那双平静无波却洞悉一切的眼眸里。

“你且说说，”苏怀瑾执扇的手微微前倾，扇尖遥遥指向她，“方才所言‘筋胶丝漆’之配比，若用于改良前朝‘天工坊’遗留之连星弩，当以何者为先？何者为后？又当如何于‘隐’与‘韧’间，寻得那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郡主撇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那娇俏的笑意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丝锐利的探究。

峥衡猛地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他虽然听不懂，但他知道“天工坊”和“连星弩”是犯忌讳的！他下意识地想弄出点动静提醒江越，却被郡主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只能干着急。

赵琥珀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缩在墙角，连呼吸都快停了。这可是禁物，苏怀瑾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讲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江越身上。

江越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说些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

苏怀瑾没有催她，只是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

江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起头，不再回避苏怀瑾的目光，“回苏先生。。。。。。筋胶为骨，丝漆为脉。改良连星弩，当以‘筋’为先，取其韧，‘胶’为后，取其固。然。。。。。。”

她顿了顿，视线飞快地扫过苏怀瑾案上那本册子，又迅速垂下，“然，‘隐’字为要。配比再精，若机括外露，便失了‘合甲’之本意。故。。。。。。当以‘丝漆’封其表，隐其机，使其外韧内刚，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说完，书堂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郡主的脸色微微变了。江越的回答，不仅没有回避，反而精准地扣住了苏怀瑾“隐”与“韧”的核心，甚至隐隐点出了“封其表，隐其机”的改良思路。

苏怀瑾听着，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他轻轻点了点头，只淡淡道了一句“尚可”。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册子上，折扇再次敲响桌面，“笃、笃”，节奏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