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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苏怀瑾扯了扯嘴角，手中折扇轻轻一扣，“只是路过，上来喝杯茶罢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峥衡身后扫了一眼，落在正低头收拾废料的江越身上。

峥衡抬手就把身后的江越拽了过来，“这是江越，小爷新收的伴读，话说回来还得感谢苏大人把人送来府上呢。”

江越被拽得一个趔趄，被迫抬起头。昨夜那缕清冽的沉水香瞬间萦绕在鼻尖，她垂着眸，不敢直视苏怀瑾的眼睛。

苏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两息，“是江伴读和世子爷有缘分，本官不过是顺手把人救下，世子爷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罗盘上，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江伴读这手艺，倒是奇异。转轴处的处理很是特别，不知。。。。。。师从何人？”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精准地刮过江越的心口。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低声道：“回大人，草民手艺粗陋，是家父从前教的。家父。。。。。。只是个落魄匠人，不懂规矩，让大人见笑了。”

苏怀瑾没再追问，只微微颔首，眼底那抹审视却未散，“原来如此。家学渊源，倒也难得。”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而对峥衡道：“世子爷若无事，本官还有差务，先行一步。”

说罢竟无半分寒暄，转身便走，月白色的衣摆划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只是在经过江越身侧时，又有意无意的扫了江越一眼。

峥衡看着苏怀瑾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收回目光，拍了拍江越的肩膀，笑得毫无阴霾，“听见没？苏大人都说你手艺难得！你以后跟着爷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

江越垂首，低声应“是”，可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却比刚才更沉。

回到世子府时天色已暗，府里点起了灯笼。峥衡心情颇好，一路上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对今日天工遗所那架小罗盘极为满意。

到了撷秀轩门口，他随手把玩着那罗盘，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江越，语气难得带了点正经，“江越，你今日那手艺确实给小爷长脸了，往后就在府里安心待着，缺什么就跟管事说，就说是我吩咐的。”

江越垂首应“是”，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世子爷，”她低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发紧，“草民。。。。。。有一事相求。”

峥衡挑眉：“说。”

“半年后便是恩科。”江越抬起眼，目光落在峥衡手中那架罗盘上，像是借着那点微光给自己壮胆，“草民想试试。只是草民出身寒微，无品级官员举荐，连入场资格都没有。想求世子爷。。。。。。给一封推荐信”

她说得极轻，却极稳。这是她今日在天工遗所见了苏怀瑾后，唯一能想到的活路。只有考上恩科，拿到官身，她才能从“世子府伴读”变成“朝廷命官”，才能有资格去查那残书的来历，去问清父亲当年的冤屈。

峥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手里的罗盘转得飞快，“就这事？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一封推荐信吗？小爷给你写！别说推荐信，就是举荐你当状元，小爷也能说得上一句话！”

他笑得张扬，眼底满是得意，“你若是真能考个好名次回来，那也是本世子眼光独到！”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再说了，管审批的是苏怀瑾那木头。他今日不是见了你那罗盘吗？想必也知道你手艺‘奇异’。我给他写封信，他总得给本世子这个面子。他要是敢不批，小爷就去他翰林院门口堵人！”

江越听着峥衡的话，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非但没落下，反而沉得更深。

苏怀瑾。。。。。。果然还是绕不开他，推荐信是峥衡给的，可批不批，却全在苏怀瑾一念之间。况且苏怀瑾似乎知道了她的女儿身，随还未揭穿，可女扮男身去参加恩科乃是欺君之罪。

“多谢世子爷。”江越垂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草民。。。。。。定当尽力，不负世子爷厚望。”

“行了行了，你也别草民长草民短的了。”峥衡不耐烦地挥挥手，把罗盘往怀里一揣，“明日我就把这事儿办了，你安心在府里读书，顾老头那儿我打过招呼，他不敢为难你。等批下来了，你就去准备考试！”

他说完，便大步往自己院子走去，背影依旧张扬。赵琥珀早已不知去向，只有江越独自站在撷秀轩外的灯笼光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