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午夜梦回（第6页）

“阿晏。”

“嗯。”

“你说……人真的能借别人的身体活过来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久到谢春生以为宁时晏不会回答了，才听见那个清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能或不能，都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活着就是活着。”

宁时晏说，

“不管以什么方式，用谁的名字，能看见日升月落，能感受到冷暖，能为一个人留下或者离开……那就是活着。”

谢春生没有睁眼。

一颗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里，无声无息。

“你说得对。”

他轻声说。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照着两个少年，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边，中间隔着一盏将灭未灭的灯。灯芯偶尔噼啪一声，溅起一粒火星，又很快暗下去。

。。。。。。

谢春生不知道的是，在他终于沉沉睡去之后，宁时晏独自坐了很久。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少年摊开的掌心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蓝色痕迹，是契约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着光，像一条蛰伏在皮肤下的虫。

宁时晏缓缓握拳，将那点光攥进掌心

站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摊着一本《青城草木志》，翻开在中间某页。书页间夹着一张薄薄的黄纸符。

他拿起那张符，对着月光看了看。符纸上画着细密的纹路，是某种追踪术的印记。这是他昨日在谢春生去守藏阁时，悄悄夹在那本《借春还魂录》里的。

只要谢春生翻过那一页，符纸就会自动记录下他翻书的时辰和停留的时间。

够久了。久到他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

宁时晏将符纸在指尖揉碎。

蓝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无声地洒落，落在白玉砖上，如一撮细小的骨灰。他低头看了看那些粉末，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人。

谢春生睡着的时候眉头依然锁着，嘴唇微微张开。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虚虚地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宁时晏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只手放回被子里，拉好了被角。

他的指尖碰到谢春生的手背，滚烫的。

然后他吹灭了灯。

黑暗中，那道蓝色印记在他掌心又亮了一瞬，才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