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惜垂着眼帘,睫羽轻轻落下,掩去眼底的沉郁,抿了抿唇角,“我想点几盏长明灯。”
小僧一笑,“缘是如此,那施主跟我来。”
小僧将温言惜引进屋后,交代了屋内几位小僧,又转头笑盈盈的看着温言惜,“不知施主要点几盏。”
温言惜道:“九十九盏。”
“稍等片刻,贫僧这就去安排。”
温言惜点了点头,在蒲团上虔诚地跪下,这时一个僧人出现在她身后,给她递了块绸布。
温言惜认得这绸布,这是寺里专门用来祈福的,寺里的僧人说只要将心愿都写在这上面,在挂到那颗槐树上,就能实现。
温言惜听见他说,“夫人,不留个愿望?没准有一天就实现了?”
温言惜接下那块红绸后,方才还在说话的僧人已经不见了。她转头往外看去,院外只有僧人忙碌地身影,其他的都落了空。
温言惜苦笑,抬步走到案桌前,随手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刚写好时就听见旁边的僧人感叹道:“看来施主很和南华大师眼缘,他亲自来给您送签。”
见温言惜没反应,那僧人又继续解释,“这一签千金难求,上一个得这个签的还是五个月前呢”
五个月前?
温言惜的手一顿,正写着的字偏了半寸,一滴墨滴在了绸布上,她有些无措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谁?”
这种大事应该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寺中的僧人虽不会八卦,可那些贵女们会呀,只要她们说了,这些僧人就有可能听见。
小僧挠了挠头,“好像是叫秦姑娘。”
温言惜又问:“五月前”
“好像是四月初。”
六月十九,秦筱榆。
温言惜的心中莫名涌现出些酸涩和悲痛,她将些好的心愿挂到槐树上,眸光就瞥见那几个她无比熟悉的字迹,她心头蓦地一紧,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夫”景夏方想前去安慰温言惜,手腕却猛地被人抓住,明杳摇了摇头,两人退到后面。静静地看着温言惜正因抽泣而颤抖的身影。
“愿祖母福寿绵长,岁岁安和,松鹤长春,颐享遐龄;愿她所愿皆偿,得遂本心,自由安乐。”
身后有位青年叫住她,“姑娘,”
温言惜猛地一回头,脸颊还带着些许湿痕,还有几滴残泪挂在睫羽上。
一阵微风拂过,发黄的槐树枝叶似的天光,从层层枯枝间筛落下来,落在青年身旁。身前的青年面如冠玉,眉目清润俊朗,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衣袂也被微风轻轻拂动。
两人一怔。
青年递给温言惜一方绣帕,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温言惜身上,声音清和:“姑娘,擦擦眼泪吧。”
“多谢。”
温言惜接过绣帕,道了声谢后就离开了。
青年望着温言惜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怎么我想做的事都被你做了?”
夜,普华寺的一间主殿。
温言惜跪在主殿里,听着身旁的僧人颂着经文。
子时一过,那九十九盏长明灯瞬间燃起,点亮了原本昏暗不清的殿宇。
泪水顺着温言惜的脸颊流下,温言惜有些苦涩的开口:“阿榆,生辰喜乐!”
九月廿一。
秦筱榆,生辰喜乐。
花初放,银灯试照,往生无恙,来日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