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日吃了他半包‘大力金刚丸’,结果受了骗,”姬冰雁闭了闭眼,身体在桅杆上纹丝未动,“回去吐了半宿。”
胡铁花登时哽住,嘴里支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那东西不假,只是我消化不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但他也不插嘴,只把大尾巴舒舒服服地摊着。夜风吹得他的毛毛翻起,像一捧会流动的雪。
姬冰雁没再搭理哈士奇。他缓缓转过毛茸茸的圆脑袋,金色眼瞳望向楚留香:“你不在城里,今日倒有桩新鲜事。”
“哦?”狐狸支起一只耳朵。
“柳家的三姑娘在街上找你。”姬冰雁道,“她说你还没把那条帕子还她。”
楚留香听完,眯起眼睛,耳尖轻轻一抖:“她记性倒好,那帕子我洗干净晾在船尾,但已被风吹进江里了。”
“你又来。”哈士奇凑过来,蓝眼珠里燃着八卦之火,“老臭虫,什么帕子?”
楚留香索性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四爪舒服地蜷着,露出毛绒绒的肚皮。
他望着月亮,慢悠悠道:“那日月亮也像今晚这么好,我不过想瞧瞧她家那株桃树,哪知桃树细得不堪一卧。我方才躺下,树枝便断了。”
“活该。”姬冰雁说。
胡铁花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四爪跺得甲板咚咚响:“堂堂楚留香,竟为了一枝桃花摔下墙去!”
楚留香半点不恼,还笑着摇了摇尾巴:“我摔下来的时候,正巧落在她晾衣裳的竹竿上。那竹竿上搭着条帕子,风一吹,便盖在我脸上,香得很。”
胡铁花呆住,连尾巴都不摇了。
姬冰雁闭上两只眼,像入定了。
半晌,哈士奇才大叫:“这也能让你遇见!”
楚留香慢慢把脑袋转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所以我从那时起便知道,夜里翻墙,总比在街上吃糕要有趣些。”
“你当谁都同你一样是狐狸么!”胡铁花愤愤道,又用前爪刨了刨甲板,“我若要讨姑娘欢喜,只需往城门口一坐,她们自然围过来摸我的头。”
“你那是被当成大狗摸头。”姬冰雁突然睁眼。
“狗怎么了!狗也分好看的狗和不好看的狗!”胡铁花梗着脖子,蓝眼睛瞪得滚圆。
楚留香从甲板上翻起来,走到哈士奇身边,仰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耳朵,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小胡,你自然是只好看的狗。只是你每回讨了甜糕,总不记得分我半块。”
胡铁花顿时心虚,尾巴垂下来,嘴里含含糊糊:“那……那下次,下次一定分。”
“你上次也这么说。”猫头鹰冷冷插嘴。
“上次是意外!都怪那甜糕太香,我一个没忍住……”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姬冰雁毫不留情。
胡铁花大叫一声,扑到桅杆底下,两条前腿抱住船桅,仰头冲上面嚎:“老姬!你站那么高,风吹得你不冷吗!你下来,我要同你打一架!”
“不冷。”猫头鹰说,把脑袋转到另一边,“我不跟哈士奇打架。”
楚留香已经笑得趴回甲板上,尾巴一下一下拍着木板。江风送来远山淡淡的雾岚,月光也像浸了酒,柔柔地铺下来,把整条船都拢在一片银白的暖意里。
正在这时,岸上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几串姑娘们的说笑。
那笑声若银铃碰风,清清楚楚地荡在江面上。
“呀,那不是楚香帅的船么?”一个声音道。
“香帅,你在船上么?”另一个声音扬声喊。
胡铁花立刻不嚎了。他火速坐直,昂起脑袋,把胸前的毛挺得老高。
姬冰雁把脸盘微微朝下,却仍是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