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慢慢道:“灶房后窗没关,方才有一阵风从北边来,带出了里面的甜味。”
鹦鹉一愣,紧接着便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翅膀都张开了,几乎要往后栽倒:“七童啊七童,你这鼻子,怕是西门吹雪都比不过!”
“西门庄主不爱闻这些。”橘猫淡淡地说。
“是是是,西门只喜欢香炉里的檀香。”鹦鹉学着他的语气,又夸张地摇头,“可你猜我进灶房,为的什么?”
“为了偷吃。”花满楼说。
“非也!是为帮你盯着老鼠。”
“哦。”橘猫把尾巴一甩,“那老鼠呢?”
鹦鹉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跑了。”
“……哦。”
“你笑我?”鹦鹉蹦起来,用翅膀指着猫鼻子,“花满楼,你在心里笑我。”
“没有,我怎敢笑话你陆大侠?”橘猫正色道。
“罢了罢了。”陆小凤索性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我陆小凤今日运气不济,先是看丢了一只老鼠,后是在你花满楼面前丢尽了颜面。”
花满楼没说话,只把尾巴轻轻扫过来,搭在陆小凤的脚边。
“你既还知道有颜面,下回便别把偷来的东西藏到翅尖下头。”花满楼说,“你身上那几片酥皮,再走一步便要掉下来了。”
陆小凤连忙抖了抖身子,金黄的酥皮簌簌落下,像下了一阵香喷喷的雪。
橘猫的耳朵抖了抖,似是在听那酥皮坠地的声音。
“你怎地连我藏在翅下头的东西也知道?”陆小凤奇道。
“你从灶房那边飞过来时,翅膀扑起来比平日重些。”花满楼微笑道,“再说,你方才跳上石头,我听见有东西从你身上落下来。”
“七童,你真是个妖怪。”陆小凤忍不住说。
可它的语气里半点害怕也没有,反倒有种“我朋友就是厉害”的得意。
花满楼终于把眼睛全睁开了,暖褐色的眸子慢慢转向鹦鹉,好似是在“看”陆小凤。
可它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它眼里映着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和天地间温柔的春色。
“我不是妖怪,”橘猫说,“我只是听得仔细。”
“仔细得过分!”鹦鹉嚷道,“那你说,你这会儿又听见了什么?”
花满楼不答,只把耳朵竖得更高,耳尖微微偏转,像是在捕捉远处极轻的声息。过了一会儿,它说:
“西门庄主要过来了。”
陆小凤腾地飞上旁边的花架,动作之急,险些碰翻一只青瓷小花盆。它站在花架最高处,东张西望。
“哪儿?我怎没瞧见?”
“他还没出书房。”花满楼说,“但我听见他搁下了笔。”
“搁笔也听得见?”陆小凤学着他的样子,歪头细听,“我只听见风。”
“是风里带出来的,”白猫说,“他搁笔时,袖口扫过桌上一页纸,那声音很轻,好似梅花落在雪上。”
鹦鹉听得一愣一愣,还未来得及接话,书房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先是一声极轻的“吱呀”,接着是一阵不疾不徐的步履声,从游廊另一头传来。西门吹雪的白衣先过月洞门,再是腰间那柄乌鞘长剑。
剑客的剑未出鞘,已让人觉得冷。
一个侍女也从檐下转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橘子,正往院子这边走。她一眼先看见青石上的白猫,又看见花架上探头探脑的鹦鹉,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