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一名侍女见她神色不对,壮着胆子走上前,轻声关切地询问。
那侍女恰好穿了一袭极素净的月白罗裙,手里端着一方托盘,上面搁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隐隐散发出一缕清淡的幽香。
在酒精与心魔的疯狂侵蚀下,江莱的视线骤然模糊扭曲。
恍惚间,眼前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端坐在书案前、眉眼清冷如霜雪的人,重重地叠在了一起。
“陆霜……”
江莱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侍女纤细的手腕!
她的力道极大,指尖滚烫,眼神里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执念与哀求:
“你来了……你是不是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对不对?!”
“啊!姑娘,您认错人了!放手……疼!”侍女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托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热茶泼洒了一地。
四周的酒客纷纷惊愕地转头看来。
剧烈的疼痛与尖叫声,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浇在了江莱的头顶。
江莱浑身剧烈地一颤。
眼前的重影缓缓散去。
没有清冷浅淡的眸子。
没有那缕带着苦药的冷香。
只有一张惊恐万状、满是泪痕的陌生少女面孔。
江莱触电般松开了手。
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带着嘲弄、鄙夷与指指点点,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认错人了……对不起……”
江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长凳。
她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佩刀,抓起桌上的长刀,低着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酒楼,跌进了门外冰冷刺骨的暴雨之中。
大雨滂沱,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江莱靠在昏暗阴冷的巷道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顺着湿滑的青砖缓缓滑坐到了泥水里。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自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至极的痛哭。
她疯了。
她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哪怕在千里之外的人间,随便看见一抹白衣,闻到一丝茶香,她的心跳都会失控,她都会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去。
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地方,能容得下她这一缕无处安放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