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段时间,顾杰悯嚷嚷着自己的胳膊会生铁片,甚至划伤了自己的手臂。曹子妄没时间照顾他,便让周丞带着他去精神病院进行系统治疗。
顾杰悯并没有反抗,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那个,你不要担心,我就在病院旁边的小屋住着,治好病我们就回去,或者你想走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走。”周丞大包小包拎着,小心翼翼地道,生怕顾杰悯突然之间又受了刺激。
顾杰悯没有回复,只是安静地往前走着,眼神空洞,仿佛周围的事物和人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精神病院四周都有高高的围墙和防止逃跑的尖刺,洁白的楼体上就连转角都做成了圆弧状,唯一算作还有生气的,便是四周的花草。
正值春天,花儿开得茂盛又艳丽,嫩草也绿得发亮。顾杰悯仿佛看不见一般,空洞的眼神中什么都流淌不出来。
虽然医生说他现在这个反应是因为药物原因,但是周丞还是忍不住一边担心一边在心里唾骂苏允一万次。
真不是个人,呸!
顾杰悯往前走着,他刚进精神病院的住院区,便愣在原地。
后面拖着行李的周丞被他挡了一个踉跄。他将行李放到地上,问道:“小顾,怎么了?”
顾杰悯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知怎的,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一般发紧。
那是怎样的心情,顾杰悯形容不出来,他像是昏睡中一般,自主走到这里都十分不易,更无心回答周丞的问题,好容易回过神来后,便什么都没说的抬脚向内走去。
周丞见他这样也没有继续打扰,而是默默带着他的行李进去。
在此之前,顾杰悯做了一系列检查,得到结果后才被分配到这里的床位。
现在的顾杰悯安静地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他眼神涣散,皮肤惨白,黑漆漆的头发搭在枕头上和额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不知是在想什么出神还是什么都没想。
病房是单人间,里面的设计非常特殊:镶嵌在墙体里的照明灯、封死的窗户、各式各样的斜角门,没有任何一点受力点。
顾杰悯感觉这里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很早以前就见过这个地方,可是他记不起来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他的失忆有关,但是内心深处本能地阻挠着他去深想。
周丞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的病情却始终不见好,周丞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直到一天,顾杰悯照例坐在院子里的花坛边放风时,一声戏腔闯入他的耳中。
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唱,他虽无行头,却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能平定内乱、镇守边疆。他咿咿呀呀地唱着,精神头十足。
护士说他是被自己儿女带过来的,因为爱唱戏爱成了魔,天天大半夜都在唱,吓着孙子了,试了很多方法都没用,只能送到这里治疗。
顾杰悯和他就是两个极端:顾杰悯不发病时安静得要命,其实他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幻听的情况,发病时也变得安静了。
这大爷就天天咿咿呀呀的唱,周围也没个什么人,只有一个手机架在他面前。
唱罢一曲,大爷才对着手机道:“今天就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喜欢,明天下午,我们不见不散哈!”
听到这句话,顾杰悯淡淡抬眸道:“直播?”
他声音太小,大爷一时间没听清,看见顾杰悯在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在和自己对话,大爷走过去爽朗道:“要和我学唱戏吗?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啊!”
顾杰悯言简意赅道:“不。”
大爷摸不着头脑,道:“那你是想干啥啊?”
顾杰悯指着手机,道:“直播?”
大爷一听,立刻乐了,他立马道:“是啊,还是那个年轻的小护士给我摆弄的,她说我唱得好听,可以在网上直播让更多的人听见,还能给我孙子赚点钱买小玩意儿,多好哈哈哈!”
大爷接着道:“哎呀!你说现在的社会真是越来越发达了,还有网络这么个东西,搁到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大爷是个话痨,有人跟他搭话便一时不停歇地突突突全说了出来:“唉,我每天啊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那对戏,天天在脑子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最开始的时候闹得我成宿成宿睡不好觉,然后我就尝试着自己唱出来,说不定啊,就是我脑子里这些话想说出来但是吧我没说,这才在我脑子里一直不停地放。
谁成想,我这么一唱,唱完了倒头就睡,从此再也不被折磨得翻天覆地睡不着,心里也敞亮了!我一瞧这法子好啊,唱一段便能睡到大天亮,可谁知把孙子吓着了,你说这事闹的,唉!”
大爷捶胸顿足,道:“过来治疗也不见得好,唱的话会吓着小孙子,不唱的话,我自己又闹腾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