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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林溪水看着他的眼睛。秦岩明的眼眶边缘有一层极淡的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秦岩明放在桌面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像一片银杏叶落在冰面上，触了一下就弹开了。“秦岩明。”“在。”“你那天在医院往后退了一步。我一直记得。不是作为痛苦记得——是作为改变记得。我不恨你。”秦岩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没有去抓那只缩回去的手。他把自己的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点了点头。“好。”他说。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调，但那冷调里的冰已经融得差不多了。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白纸，对折了两道，叠得整整齐齐。林溪水打开——是秦氏集团法务部出具的财产赠与文件，受赠人写的是他的名字。金额栏空着，备注栏写着一行很小很工整的字：“由受赠人自行填写。此文件终身有效，无附加条件。”“这张不算强迫。你可以填任何数字，也可以不填。填了就生效，不填我就当它是废纸。”他站起来，系好围巾，“不管你想做什么，想住在哪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再替你做了。”林溪水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纸沿上轻轻摩挲着。“我原谅你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咖啡机的蒸汽声盖过，“上次我说原谅你的时候，不知道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我全部知道了。我还是原谅你。”秦岩明站在桌边，垂着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然后他转身推开门，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翻飞了几片。但他的脚步很稳。皮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节拍器一样精准。只是走出去几步之后，他站在那棵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下，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干。站在那里，一个人，好久。----------------------------------------面对过去2秦清妤是最后一个。地点在林溪水平时散步的必经之地——那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冬天的银杏树只剩下灰白色的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长椅被风吹得冰凉，林溪水还是坐了下来，手里捧着两杯热可可——一杯自己喝，一杯给秦清妤。他记得秦清妤喜欢喝什么——不是记忆恢复后才记得，是上次在美术馆的咖啡馆里，秦清妤点了可可。那天他什么都没说，但记住了。秦清妤从巷子口走过来的时候，林溪水远远就看见了他。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上次剪到耳后，现在长到了耳下，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和深灰色的围巾，围巾绕了两圈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本子边缘夹着一张画纸。他在长椅旁边站定，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溪水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可可。“给我的？”“嗯。上次你在美术馆喝的是这个。”林溪水把杯子递给他。秦清妤接过来，两只手包住杯壁。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纸杯传递到他微凉的手心里，蒸汽在冷空气里迅速升腾成一小团白雾。他在林溪水旁边坐下来，不是以前那种恨不得把膝盖贴上去的距离，而是隔了将近一臂。本子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谢谢你愿意单独见我。”他说。声音没有了以前那种慵懒的、玩世不恭的腔调，只是很认真的、有一点紧张的、像在交一份重要的作业。“秦清妤，”林溪水双手包着自己的可可杯，侧过头看着他，“你威胁我，是因为好奇，还是爱？”一阵冷风吹过，秦清妤下意识地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护住脖子——那是他以前留长发时的习惯，长发没了，围巾就成了新的遮挡物。“是因为孤独。”他说，“我从小被当成怪物。我爸说秦家的alpha不该留长头发，不该画人体，不该整天泡在松节油的味道里。我大哥是模范继承人，我二哥是商业天才，我就是那个‘不正常的’。小时候我穿了一件自己改的刺绣衬衫去家族宴会，我爸当着所有人把我的衬衫用剪刀剪碎了。我站在客厅中央，光着上身，那些碎布铺了一地。没有人替我说话。后来我留长发，穿丝绸衬衫，画别人看不懂的画——这些都是同一件事。我在说‘我在这里’——但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