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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胛骨，黑发软塌塌地披散在肩头和枕头上，几缕发丝缠在睡衣的纽扣上。那张脸依旧是巴掌大的，白得透明，太阳穴上的淡青色血管在晨光里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河流支脉。嘴唇的颜色比昨天更淡了，淡到和周围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唇珠上还残存着针尖大的一点粉。他正在喝一杯水。手指细白，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透出淡淡的粉色，手腕细得像一截能被两根手指圈住的嫩枝。沈温儒放在他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旁边整齐地摆着三个小药盒，标签上写着服用时间和剂量。秦司时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他来之前准备了一大段台词——关于补偿，关于未来，关于他做错的所有事。但当他看到林溪水那张过于平静的脸时，所有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像一口咽不下去的药。“你怎么站门口不动？”林溪水放下水杯，歪头看了他一眼。那个歪头的幅度很小，头发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后颈上的医用胶布——沈温儒昨天换的，胶布边缘微微翘起了一小角。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温顺的，轻柔的，像每天早晨佣人放在他餐盘边的折叠餐巾一样标准。“我想跟你谈谈。”秦司时走进来，在林溪水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闻到了房间里的味道——沈温儒惯用的消毒洗手液，药盒里维生素片的淡淡甜味，以及林溪水身上那种越来越淡的茉莉花洗发水味道。“谈什么？”林溪水问。他把玩着手里空了的玻璃杯，手指在杯沿上画圈。“离婚后的补偿。”秦司时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拇指相互摩擦着，姿势和昨晚在客厅里一模一样，“当时给你那笔赡养费，是按照正常婚姻标准算的。现在我想加一份——以我个人的名义。不管以后岩明和清妤怎么想，不管你自己怎么打算，这笔钱都归你。够你在任何城市买一套房子，过稳定的生活。”林溪水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在把玩玻璃杯，杯沿在晨光里反射出细小的光斑，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或者——如果你不想一个人过，”秦司时艰难地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里拔出来的，“我可以帮你联系外地的朋友，帮你找住处。你不用再留在秦家。你谁都不用伺候。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他说完了。沉默了。林溪水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他的脚踝细得像两根白瓷做的筷子，踝骨突出，皮肤底下的静脉呈现出淡淡的蓝色。他走了几步——姿态有点踉跄，因为昨天的戒断反应让他的关节还在隐隐作痛——然后站在秦司时面前。晨光从窗帘缝里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成一道纤细的浅金色剪影。他看着秦司时，笑了。然后他抬起手，开始解睡衣的扣子。第一颗。领口敞开了两寸，露出锁骨的全貌——那两根纤细而平直的骨头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辨，像是随时要穿破皮肤长出来。“溪水？”秦司时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在干什么？”林溪水没有回答。他继续解扣子。第二颗，第三颗。月白色的真丝顺着他的肩头滑下去，堆在肘弯上，最后无声地落在地毯上。晨光落在清瘦的肩胛骨轮廓上，将那片几乎透明的皮肤照得几乎发出微光。秦司时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他看见林溪水纤细得像一束被剥了皮的柳枝，看见他那些在苍白皮肤下蜿蜒的淡青色血管，看见他因为过度消瘦而愈发明显的肋骨，看见他那弧度依旧饱满挺翘的臀部线条——那几乎是这具身体上最后一个维持着生机的部分。然后林溪水跪了下来。双膝落地，柔软的地毯吞没了骨节磕碰的声音。他仰起头，微微上挑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秦司时，眼尾带着两个极浅极细的弧，眼角微垂，漾开一抹温驯而顺从的笑意。“司时，不用谈那些。”他说，声音沙哑而轻柔，“我伺候你就好。”秦司时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血液倒流回心脏，胸腔里空荡荡地疼。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青白。“溪水……”“我技术很好的。”林溪水说，依旧是那种轻柔到近乎呢喃的语气，像是在推销一件自己亲手做的、不太值钱的手工艺品，“你知道的。这三年来你最清楚。我从来不会咬到你，不会在不该出声的时候出声，不会在你不舒服的时候继续。你想要什么姿势我都能配合，我不怕疼，也不怕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