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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他停下来，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他用手掌捂住眼睛，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堵墙。“温儒，我把他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个东西。”沈温儒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秦司时——这个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这个一向体面、克制、永远得体的alpha——此刻捂着眼睛坐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沈温儒接过秦家三兄弟的体检报告拿了十年，从来没在任何一张化验单上见过秦司时现在的脸色。那是一种灰败的、正在自我腐蚀的白。“你跟我说这些，”沈温儒终于开口，“是想让我说什么？”“我不知道。”秦司时放下手，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水。alpha的生理构造似乎不允许他们轻易流泪，眼泪倒流回去，全灌进了嗓子里，把声音泡得又哑又涩，“你告诉我错了。你告诉我我不该这么做。你告诉我该怎么补偿他。”“你想听实话？”“想。”沈温儒向前倾了倾身，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透过无框眼镜的镜片，直直地钉在秦司时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但说出来的话像一根极细的针，缓慢而精准地刺进了秦司时最不敢碰的地方。“那你放他走。”秦司时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现在，立刻，上楼叫醒岩明和清妤，告诉他们林溪水明天自由了。把他的证件还给他，把他该得的钱给他，让他走。不用等天亮，连夜就可以。”沉默。壁炉上方的挂钟又敲了一记，两点。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了一圈，重新跌回寂静里。秦司时的嘴唇动了动。“他现在身体太差了，走不了。”他说。“借口。”沈温儒的声音依旧是平的，“他的身体差是因为被你们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不能走。他上个月的血检数据我都给你看过了——肝功能异常是药物导致的，只要停药、休养、正规治疗，三个月就能恢复到正常范围。他身体的虚弱不是他不能走的理由，是你不敢放他走的借口。”“我是他前夫——”“你是他加害者。”沈温儒打断他。这个词像一把手术刀，没有愤怒地捅进去，只是精准地放在那个最要害的位置，“秦司时，你是他的加害者。秦岩明和秦清妤是直接的，你是间接的。你没有拦，就是默许。默许和直接做，在医学上没有区别，在法律上也没有。”秦司时的脸白得像被抽干了血。“那我能怎么办？告诉我，”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我现在能为他做什么？”沈温儒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沉默里，落地灯的光落在他端正的眉眼上，照亮了他眼尾那些细微的纹路和瞳仁深处某种被克制了太久的情绪。“你可以放他走。”他反复说，“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但你不做。”他站起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自己很清楚答案。你只是不敢面对那个答案。那就不要半夜给我打电话，让我替你做你自己不敢做的决定。”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秦司时。林溪水今天的戒断反应发作了两次。他缩在被子里发抖的时候，秦清妤在画室画他的肖像，秦岩明在书房看财报，而你——”他顿了顿，“你在哪里？”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终至消失。秦司时一个人留在客厅里。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落地窗外开始飘起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在敲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迟来的悔恨最轻贱不过2第二天一早，秦司时去了林溪水的房间。他站在门口踌躇了很久。手抬起来放下，又抬起来，反复三四次，最后是林溪水在里面先开口了。“进来吧。门没锁。”声音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他站在外面。秦司时推开门。清晨六点，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灰蓝色的、将明未明的薄光。窗帘拉了一半，另外一半垂在那里，下面的流苏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林溪水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衣。睡衣是秦清妤给他的，说是“丝绸反光最适合画”——但此刻睡衣的扣子没有系好，第三颗和第四颗扣错了位，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