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彩裙子的下摆出现在十三岁少年的眼前。
那裙摆上的流苏垂落下来,千百根细穗在风里摇曳。
少年依旧低着头,不为所动。
这两年他见过太多奇怪的东西。
旱地里爬出浑身白毛的虫子,涝水里漂着泛绿光的浮木。
瘟病来时半夜听见巷子里有脚步声却不见人影。
这么鲜艳的衣料,这么讲究的穗子。
在这种室九空的地界,只有两种东西穿得起:山精,或者野魅。
两年大旱,两年大涝,现在是瘟疫。
村里能跑的全跑了,跑不动的瘫在屋里等咽气。
他本来也能跑,但奶奶走不动。
前天奶奶没了,他替她合了眼。
自己身上的热也烧到了第三日,胸口像揣着一块炭,他知道自己剩不了几个时辰。
那双绣着星辰纹的鞋在他面前停了很久。
久到少年以为她会像之前那些妖物一样,闻闻他身上的死气就自己走开。
可她没走,她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出。
“小女子初来乍到,请多多包涵。”
少年闭了下眼睛,还真是妖怪!
寻常的女子哪会这样讲话?这么有礼貌?
他在这个小山村生活了十几年,就没见过说话那么有礼貌的。
这里的女孩子都是大大咧咧的,她们很早学会了下地干活,做家务,很少有那么温声细语的。
少年不吭声。
左慧儿低着头好奇的看着他。
奇怪?
自己明明已经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了,他怎么还不理自己?
她蹲下身子和那个少年平齐。
左慧儿想看看他的脸。
奈何,那个少年一直低着头,没法看清他的脸。
她想了想从自己跨的小包袱里掏出一颗丹丸。
此时的少年喉咙里那团火还烧着,咽口水都像吞刀子。
“给你。”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托着一颗圆溜溜的丹丸,泛着淡金色光泽。
“吃了,解毒的。”
少年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她。
脸是真漂亮,漂亮得不像这个世道该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