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慧儿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错。"她说,"但竹子已经死了,你拖着阿狗一起死,竹子回不来,你身上又背了条人命,与你修行不易。"
“我看过阿狗的命理,他这一生穷困潦倒,下半辈子凄惨度日,这也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让他体会人间疾苦,这比一次性要他性命来得爽快。”
女鬼蜷在墙角,不说话。
左慧儿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石头在她掌心里亮了一下,她把手伸到女鬼面前。
"走吧。我送你去找竹子。"
女鬼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被恨意浸了多年的脸上,有一丝茫然慢慢浮上来。
"找到了又怎样?他都不认得我了。"
"你认得他就够了。"左慧儿说,"你抱抱他。"
女鬼的嘴唇动了动,一滴红色的眼泪从她眼眶里落下来。
慢慢从墙角站起来,她的轮廓比方才清亮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阿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朝左慧儿掌心的光走了过去。
女鬼走进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屋里的凉气慢慢散了,烛火重新稳稳地燃着,不再晃动。
左慧儿把石头收回袖中。
床上的阿狗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睡得比方才踏实了许多,面颊上那一层青灰慢慢退了,露出小孩应有的红润来。
左慧儿转回身,看着站在屋里的几个人。
邵麒还在原地站着,他看着她。
世威和亚煵也看着她。
芳林把妹妹从怀里放出来,芳菲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但已经不发抖了。
秦子婴走了过来,在左慧儿面前站定。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刚才做的,是超度,不是简单的驱鬼,你连问都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就送了。"
左慧儿看了他一眼:"名字不重要,三年前她儿子叫竹子,她姓周,这就够了。"
秦子婴没有再追问,只是退回去站在赵阳滋旁边。
赵阳滋把短剑收了,也沉默着。
左慧儿走到里屋门口,撩开门帘,朝院外里喊了一声:"叔,婶子,进来吧。"
阿狗的爹娘冲进来,扑到床前。
阿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娘的脸,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软软地叫了一声"娘"。
左慧儿靠在门框边上,看着那一家人挤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婶子,阿狗还小,有些事他要是不记得了,就别让他想起来了。”
“你们家里往后吃素念佛,日日抄一遍往生咒,给一个叫竹子的孩子祈福。记住,日日,直至死亡。”
阿狗他爹眉头皱巴巴的,说:“能不能少……”
左慧儿眼神一厉:“阿狗不记得,你们大人也不记得吗?我不相信这件事你们大人不知道,甚至于你们有没有参与其中还难说。”
“还是说让女鬼继续呆在阿狗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