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慧儿那天午后坐在廊下晒太阳。
晒着晒着忽然觉得有些闷,便叫人把大公公请来了。
大公公小跑着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着吩咐。
左慧儿手里拨弄着一碟子蜜渍梅子,说:“我想看舞蹈。”
大公公躬身说:“这有什么难的,宫里养着好几家舞蹈班子,随时都能召来给姑娘解闷。”
左慧儿摇了摇头,拈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说:
“不要这些,我想看新奇的,你帮我从民间找一支来,我没看过民间的。”
大公公顿了一下,随即应了声是,退出去安排了。
隔天下午,大公公领了一支舞队进来。
那支队伍约莫十几个人,年纪有大有小。
领头的班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
嘴角生着一颗黑痣,腰上系着一根红腰带。
看着是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的人。
他身后的舞者们都垂着手站着,有些拘谨。
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宫墙和廊柱。
左慧儿靠在贵妃椅上,把那支队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面上没有表情。
那是一群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模样周正而已,身段谈不上出挑。
她看完了,没有说话。
班主是个精明的,他从左慧儿那双眼底一掠而过的神色里读出了不中意。
他本以为是贵人们看腻了宫廷奢华的舞蹈,改为想看简约的民间舞蹈。
于是特意带了这支队伍,想不到贵人不满意。
他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躬着腰上前一步。
声音也放得又低又软:“贵人,您看……这队伍里,有哪处不合您的意?”
“小的回去就换,就调,保准调到您满意为止。”
左慧儿看了他一眼:“我要的,是百花齐放,你明白吗?”
班主听到“百花齐放”四个字,眼珠转了一圈,随即弯下腰去。
连声说“明白了,明白了”,领着他那队人退了出去。
隔了一天,班主又来了。
这一回他带来的队伍跟上一回判若两拨。
高挑的美人,沉鱼落雁,肤如凝脂,穿着红色的窄袖长裙。
短秀清妍的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穿着橙色的衣裳。
丰腴美人,貌若天仙,秀丽端庄,穿着黄色衣衫。
清瘦美人,艳若桃李,花枝招展,穿一身碧绿色的长裙,腰细得一把就能握住。
后面还跟着几个男子,个个玉树临风,面如冠玉,清新俊逸。
这一队人往院子里一站,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各色衣裳在日光底下交相辉映。
真像一群花蝴蝶落在了院子里。
风一吹,衣袂翻飞,色彩流转,把整个庭院都衬得亮堂了几分。
左慧儿满意地朝班主点了点头:“这个好。”